萧明昭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从前最怕你心软。”
我望向檐下断雨。
“从前我也怕。现在不怕了。”
雨停后,裴忘山还是见到了我。
不是我心软。
是他拦了我的车驾。
长街湿冷,他瘦得几乎脱了形,雨水浸透衣袍,站在车前时,像一张随时会碎的纸。
侍卫要上前,我抬手止住,掀开车帘。
裴忘山看见我,眼眶一瞬红透。
“明月,我只说几句话。说完便走。”
他不等我答,便哑声继续:
“我去了太庙,跪在你当年跪过的地方。那日雪不大,我只跪了一个时辰,膝盖便疼得像要断了。”
“我也去了那间药室。太医说,心头血取时极痛,你昏了三日。可我那时只记得云蘅醒了,只记得自己救了人。”
他抬手捂住脸,指缝间声音破碎。
“我怎么会那样?我怎么会把你的疼,看得那样轻?”
我静静看着他。
有些人不是变了。
他本来就是这样。
只是从前我爱他,替他遮住了所有丑陋。
裴忘山慢慢放下手,像怕惊碎什么,声音低得发颤:
“我把那些信烧了,别院也拆了。云蘅来找我,我没见。明月,我知道这些已经没用,可我真的断干净了。”
“那是你的事。”
他苦笑了一下,眼底尽是血丝。
“我知道。你如今看我,大约只觉得可笑。从前你追着我说话,我嫌烦;如今我想听你骂我一句,都要拦你的车。”
他往前一步,侍卫立刻按刀。
裴忘山停住,终于认清自己连靠近都不配。
“明月,你骂我一句吧。像从前那样,气急了叫我裴忘山。你骂我,我才觉得,你还肯把我放在眼里。”
我放下车帘,隔着帘子唤他。
“裴忘山。”
外头呼吸骤然一滞。
我一字一句道:“别把我的厌恶,也当成你的念想。”
长街静了很久。
久到马蹄轻踏水洼,溅起细碎声响。
他低低应了一声:“好。”
车驾继续前行。可车轮刚动,外头忽然惊呼。
我掀帘回望。
裴忘山倒在路边,掌心死死攥着一支白玉簪。
那是当年我亲手摔碎的。
他竟一片片捡回去,又笨拙粘好。
可裂痕纵横,满目疮痍,再也不是原来的模样。
裴忘山死了,只留下一只木匣。
匣中是他名下所有的财物,还有一封信。
【明月,我知你不缺这些。】
【可我欠你的太多。】
【我还不起。】
【只能先还这些。】
【若有来生,愿你我不复相见。】
我看完,将信丢进火盆。
财物却收下了。
为什么不收?
那本就是他该还的。
宫女小心问:“殿下,这些要入库吗?”
我望着火光将信纸吞尽,淡声道:“不。一半拿去修女学,一半给宫中无依女子置安身银。”
宫女笑道:“殿下仁善。”
我摇头。
“不是仁善。”
10
一年后,长宁女学开门。
朱门初启,春风灌入,廊下铜铃被吹得清脆作响。
门外站着许多姑娘,有官家女,有商户女,也有衣角洗得发白、被家中嫌弃却偷偷跑来的小娘子。
她们怯怯望着我。
我走下台阶,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