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荒唐。
“你不能没有的,不是我。”我慢慢道。
“是那个永远等你、信你、给你体面的人。裴忘山,你不是后悔伤我,你只是怕再也没人这样爱你。”
他脸色惨白,声音发颤:
“不是。明月,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回到驸马府,看见你用过的茶盏会疼;路过花园,看见你种的海棠会疼;夜里梦见你转身不看我,醒来天都亮了。”
他红着眼跪下,脊背塌得不成样子。
“明月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把命赔给你,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别不要我。”
云蘅忽然笑出声。
“裴忘山,你也有今日。殿下,您知道吗?他从您宫里出来,常来我这里。”
“他说您端庄得无趣,笑起来太热闹,熏香太浓,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说若不是您能帮他,他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萧明昭手已按上剑柄。
我抬手拦住他。
裴忘山彻底慌了:“不是,明月,那些都是气话,是她挑拨我!”
云蘅打断他:
“我挑拨?信是你写的,药是你求的,人是你娶的,血也是你取的!如今公主不要你,你便把脏水全泼给我?”
裴忘山跪在原地,脸色灰败。
许久,他低下头。
“我认。”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都是我的错。明月,你罚我,打我,废了我,都可以。只求你别不要我。”
我看着他。
从前他多清高,连一句软话都像施舍。
“来人。”
宫人入内。
我淡声吩咐:“将云蘅逐出宫去,永不录用。”
云蘅猛地抬头:“殿下!”
“你不是想活吗?”我看着她。
“本宫给你活路。但从今日起,你们是互相攀咬,还是互相怨恨,都与本宫无关。”
云蘅瘫倒在地。
裴忘山抬头,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希冀:“那我呢?”
我垂眸看他。
“你欠我的,自会有人一笔一笔清算。”
后来,父皇收回了赐给裴家的宅院与金银。
裴忘山曾借公主府得来的体面,也被一件件剥下。
他没有反抗,只日日跪在长宁宫外,风雨无阻。
宫人来报时,我正在试新衣。
“殿下,裴公子又来了,说想见您一面。”
我看着铜镜里明艳的自己,轻轻理了理鬓边珠钗。
“关门。”
宫人迟疑:“若他不走呢?”
我笑了笑。
“那就告诉他!”
“本宫不见旧人。”
9
裴忘山跪了七日。
第八日,大雨倾盆,他仍跪在长宁宫外。
宫人来报时,我正临窗看书,雨声压过纸页翻动的轻响。
萧明昭撑伞进来,衣角沾了水。
“皇姐,他晕过去了。太医请过了,他不肯治,说若你不见,便由他死。”
我笑了一声。
“他拿自己的命威胁谁?”
萧明昭把伞递给宫人,也笑:“我也是这么说的。所以让太医撬开他的嘴,灌了药。”
我点头:“做得好。”
他在我对面坐下,盯了我许久。
“皇姐,你真不心疼了?”
我合上书,想了想。
从前听见他病了,我能彻夜难眠。
可如今那人跪在雨里,我心里竟无一丝感觉。
“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