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七天后,港城私立医院。
姜辞忧站在icu病房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人。
蔺泊舟醒了。
他靠坐在床头,右腿盖着薄被,下面是空的。
他侧着头,看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眼神空得吓人。
像被抽走了所有生气。
蔺归渡站在她身边,轻声问:
“要进去么?”
姜辞忧摇头。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字条,递给护士。
“麻烦你,交给他。”
护士接过,推门进去。
蔺泊舟听见动静,转过头。
护士把字条递给他,说了什么。
他接过来,展开。
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颤抖,笑得眼眶通红。
可一滴眼泪都没掉。
只是死死攥着那张字条,攥得指节发白。
窗外,阳光很好。
可照在他身上,却像隔了一层冰。
字条上,只有七个字。
是姜辞忧亲手写的:
“两清了。”
“阿舟,保重。”
两清?
蔺泊舟盯着那七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把字条按在心口。
笑了。
又哭了。
两清?
怎么清?
他欠她一身伤、一条命,和一辈子的亏欠。
他怎么舍得两清。
可他再也没有机会,说一句“不清”。
三年后,港城,蔺氏大厦顶层。
蔺泊舟拄着拐杖,站在落地窗前。
右腿装了最先进的义肢,走路时仍有微跛。
医生说他恢复得不错,已经能像正常人一样行走。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每到深夜,那截已经不存在的右腿,就会开始疼。
钻心地疼。
像有无数根针,扎在早已不存在的血肉里。
医学上叫“幻肢痛”。
心理医生说,这是身体在替他记住——他失去过什么。
蔺泊舟觉得,医生说得对。
他确实在记住。
记住救护车上,医生摇头说“保不住了”时,他心里的第一个念头——
“也好。”
用一条腿,换她余生安稳。
值了。
可夜深人静时,疼痛啃噬神经时,他还是会后悔。
为什么要等到一切都无法挽回,才认出她。
为什么要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一次次推开她。
为什么要找那么多替身。
想起那些年,他疯了一样在各地搜寻和她长相相似的人。
一个、两个、三个
她们有的眼睛像,有的鼻子像,有的笑起来的神态像。
他把她们接回来,养在别墅里,给她们买衣服,买首饰,带她们出席宴会。
而宋妍茉只不过是其中最像的一个。
现在想想,多可笑。
他找了那么多赝品,却把真的那个,亲手推进了地狱。
如果当初,他肯多看她一眼、多听她说一句话。
就不会
“蔺总。”
秘书推门进来,见他站在窗前,犹豫了一下。
“什么事?”
“刚收到的消息,宋妍茉昨晚在地牢里,吞了玻璃。”
蔺泊舟没回头。
“死了?”
“送医及时,救回来了,但伤了声带,以后说不了话了。”
“嗯。”
秘书等了一会儿,见他没别的指示,默默退了出去。
门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蔺泊舟慢慢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姜辞忧在海边逗猫的照片。
这是他托南方的朋友偷偷拍的。
他拿起照片,看了很久。
“对不起”
他低声说,声音哑得厉害。
“如果重来一次”
话没说完,停了。
因为知道,没有如果。
这世上最残忍的三个字,就是“如果当初”。
可惜,一切都不能重来。
港城的灯火,一如既往地繁华。
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
他最终学会了,爱是放手。
只是心里的伤,却永远也无法愈合。
提醒他:
有人用十二年,等他归来。
而他用余生,学如何离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