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所有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纷纷呆住。
“我天,真的出事了!”
“怎么会这样,今天不是回家宴吗,这么多人在这里,怎么会在自己家里死了”
众人议论纷纷,而裴瑶就这么呆呆看着,被吓傻了。
林秋容没有,她只是一边搓着我的手,一边声音都哑了。
“小予,你别吓妈妈好不好?”
“别冷,别冷下来啊!妈妈在,妈妈给你搓热!”
此时的她丝毫不嫌弃我那双皲裂干燥又满是老茧的手。
只是像一个普通母亲那样,紧紧握着孩子的手。
我在旁边看着,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十八年。
我从没感受过母爱,刘芳对我更是动辄打骂,任凭我再懂事,她也从来没有给过我一个好脸色。
曾经,我以为是我做得不够好,所以拼命讨好,像个下人一样看他们脸色行事。
可他们还是不爱我。
每当深夜偷偷哭泣的时候,我都在想我的妈妈为什么不爱我。
后来长大了,渐渐不哭了。
林秋容却在这时找上门,说苦难教育结束了,她才是我的亲妈妈。
说要带我回家享福
我以为我又找到家了。
却被她嫌弃的眼神一次次刺中心脏,那颗本就麻木的心,更加千疮百孔。
如今我死了。
才第一次感受到了被爱是什么滋味
林秋容一边说,
眼泪一边像是断了线一样砸在我手上。
“不要”
“小予妈妈求求你,别离开我不要”
她身体一边颤抖,一边搓着我的身体,“别怕别怕,妈妈搓热了就好。”
上手掀开被子,解开了我的衣裳。
只是刚露出一个肩膀,她脸上的表情就这么骤然凝固了。
伤。
全都是伤疤,一个肩膀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这是什么”
她转头看着裴山,像是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这是什么?”
裴山呼吸也停了,他放开裴瑶上前,语调沙哑。
“为什么这么多伤疤?”
林秋容恍惚转身,手指颤抖将我的衣服解开,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干瘪到骨瘦如柴的身体上。
没有一块好肉
她一边翻,一边小心翼翼地碰,一边发出凄厉的惨叫。
“怎么会这样”
“小予,小予!”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吓得纷纷退散,面露惊恐。
“天啊虐待?”
所有人都在讨论,没有注意到几个西装不合身的人对视一眼,悄悄跑了出去。
而我吸了吸鼻子。
那些暗无天日的殴打和折磨,终于在这一刻曝光在了阳光之下。
可是
我抬起透明的手臂想,死了,那些苦啊痛啊什么的,都没了。
追究。
又有什么意义?
我苦笑着,心脏很疼,原来变成灵魂,还是会这么疼。
不多时,医生终于来了。
“病人在哪儿?”
林秋容立马让开,拉着医生的手在抖,眼神哀求。
“救救她,救救我的女儿啊!”
几名医生立马上前,在看到我满身的疤痕时,也是惊了一下。
随后开始上各种各样的仪器。
林秋容站在旁边,眼神一动不动注视着我。
华丽的头发早已散了下来,不见往日的光辉,宛如只是一个正在害怕的母亲。
只是
三分钟后,几名医生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手上动作停了,仪器收起来了。
林秋容浑身一震。
“你们停下干什么!救她,救救她啊!”
医生摇头叹息。
“病人已经开始出现了初步尸僵症状,抱歉,请节哀。”
死寂。
整个别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林秋容突然笑了。
“不可能”
她愤怒瞪着他们嘶吼,“这不可能!你们这群庸医!”
医生脸色不好看。
但是也没有真的计较什么,收了东西,目光变得探究凌厉。
“死者身上全都是伤,致命伤也不知道是什么,如果你们也不知道,我建议尸检。”
说完,收拾东西便走了。
林秋容紧紧握着我的手,裴山遣散了宾客,裴瑶也已经缓了过来。
从太阳高照到月明星稀。
她就这样坐在我床边一动不动,固执地揉/搓我越来越僵硬的身体。
“小予,你告诉妈妈,到底发生什么了”
她声音很沙哑。
我偏过头,心里涌上难以抑制的酸苦。
为什么要等我死了才爱我。
良久,林秋容转身,看着同样红了眼眶的裴山,语调沙哑。
“联系法医,我们尸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