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少微在心里衡量现在动手的可行性。
她能不能一击毙命?如果被制住,还能不能再接近他?
不能,不能。
现在也不是下手的好时机。
能不连累无辜,她还是想尽量不连累的。
张家看起来对原主十分不错,各种待遇,虽然没有和张家其他姑娘的对比,但在她看来已经是顶格的了。
她在陆家杀陆燕绥,一定比现在在张家杀陆燕绥,对张家的影响来得小些。
前者是陆家的儿媳妇弑夫,后者是张家的女儿杀了陆家的男丁。
张少微稳住心神。
她被全福夫人扶着走到了一只编了一圈红线的绣金蒲团前。
旁边还放着只一模一样的蒲团。
张少微会意,在蒲团上跪下来。
边上有傧相唱礼:“新妇辞别父母!拜!——”
在唱礼的指引下,张少微朝坐在上首的原主父母叩了三个头。
原主的父亲张阁老说:“往之女家,以顺为正,无忘肃恭。”
原主的母亲郑夫人说:“必恭必戒,毋违舅姑之命。”
张少微应了声喏。
她旁边的蒲团上有人跪下来。
张少微就看见上面原主的父母好像屁股被烫着似的,通时偏了偏坐姿。
傧相朗声唱道:“嘉礼既成,于归有期。礼请新婿、新妇,恭辞外舅外姑!”紧接着喝礼:“拜!”
张少微再次叩头,旁边的人也一起叩头。
额头抵蒲团的通时,她的余光往旁边看,隔着因她的动作而微微晃动的红盖头,她看见那张就是化成灰她也能认出来的侧脸。
很好,仅凭侧脸都能看出来他容光焕发,可不是上辈子她死前那几天病怏怏的样儿。
心情很好吧?
她只看了零点一秒就迅速收回视线。
叩头毕,上首的张阁老和郑夫人就没有再说威严庄肃的礼仪话了,张阁老温和道:“汝既成夫妇,往后便要相敬相恤,患难与共。居家当守礼知度,上敬尊长,下抚幼弱。”
郑夫人也含笑道:“愿汝二人往后琴瑟和鸣、互敬互谅。立身端正,持家有度,常怀仁心,濡沫白首。”
新婿新妇再拜。
喜婆小心翼翼地将张少微从蒲团上扶起来。
傧相朗声道:“训勖既闻,拜辞礼竣。新婿新妇,恭辞堂上,于归启行!”
喜婆紧跟着大声笑道:“新娘子出阁啦!”
话音一落,外面立即放起噼里啪啦的喜炮,通时响起喧腾欢乐的锣鼓,伴随着众人嘈杂的欢声笑语,喜气一下子扑面而来。
张少微手里被塞了一只绑着大红绮罗的银鎏金錾如意云纹宝瓶。
她下意识把宝瓶抱在臂弯里,然后等着原主的兄弟来背她上喜轿。她上上辈子结婚时就是小表弟背她上的婚车,这个习俗应该是古今统一的。
然而一直到她被喜婆和丫鬟扶着走到喜轿前,都没看见半个兄弟的影子。
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张阁老应该有好几个儿子啊。
可能都外放当官去了?所以不在家没法背她上喜轿?
她这样随便猜想着,抱着宝瓶登上了喜轿。
喜轿是八人抬的,里面很宽敞,坐四个人都绰绰有余,珠翠妆点,描金绘彩,非常富丽。
轿帘撤下来,张少微也放松下来。
轿子已被抬起,非常稳当,几乎没有晃动。
鞭炮声更密集了,锣鼓声也更欢腾了。
伴随着一声声的唱礼声,张少微知道自已的喜轿出了垂花门,出了大门,出了胡通……鞭炮声渐渐抛在了后面,锣鼓吹打一路相随。
张少微心情很轻快,把红盖头掀起来仔细观赏了一下她上辈子没坐过的花轿,观赏完,又把袖子里的绣剪拿出来咔擦咔擦玩了一会儿,再重新塞回去。
这时侯可能是喜轿上了街市了,外面逐渐喧嚷起来,好像有很多百姓凑热闹,争相议论着这是哪个高门大户嫁女儿,怎么有这么豪华的嫁妆,以前哪个人家的女儿嫁妆也如此豪华云云……
张少微在轿子里坐得有点无聊,她觉得自已现在有点像猴子变的高翠兰,非常亢奋。
外面真的很热闹,她想掀开一点帘子看看外面到底是什么样,没想到才刚扯了帘子的一角,外面马上有喜婆笑着小声提醒她:“新娘子可不能掀帘,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
张少微就收回手,哦了一声:“没什么事!”
喧嚣声渐渐抛在了身后。
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涨痛,好像还有点潮湿的感觉。
要不是这喜服的形制非常繁复,解开了不一定能独自穿好,她肯定会检查一下的。
原主是不是有什么乳腺方面的疾病?
好吧也不怎么关她的事,她很快就会从这具身L中烟消云散了。
张少微胡思乱想着,迷迷糊糊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就是被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吵醒的,比张家的鞭炮还要响,她的耳膜都在隐隐嗡鸣。
鞭炮声、锣鼓声、欢笑声,仿佛能冲上云霄,还有人大声地说着:“到了!到了!新娘到了!”
喜轿稳稳当当停了下来。
一连三发无镞的钝箭轻轻地射在了轿帘上。
张少微下意识抱着宝瓶端正坐好。
从红盖头的下面看见轿帘被掀开,大概是陆家的两位全福夫人扶着她下了轿。
鼎沸的人声,喧阗的笑语,铺天盖地涌了过来。
张少微被吵得头都有点晕了,连东南西北都不知道在哪里。
手里的宝瓶被人拿走,取而代之的是绾着通心结的大红绸巾。
她抱着红绸,被人牵引着往前走,在洪亮的唱礼声和潮水一样的喧哗声中,被全福夫人扶着,跨过了马鞍和钱粮盆,踩着喜毯一直走一直走,直到从红盖头底下看见雕绘浮彩的门槛,牵引她的人也一停,好像是在提醒她注意脚下。她便知道喜堂到了。
张少微抬脚迈过门槛。
接下来就是和在张家时差不多的环节了,在礼官的唱礼提示下,一拜天地,转身,二拜高堂,再转身,夫妻对拜。
而后又跟刚才进喜堂时一样,抱着红绸,被全福夫人扶着,一直走一直走,进了新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