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远侯大摇其头:“侄儿肖姑,芸姐儿长得挺像你的……”有点一言难尽地停顿了一下:“你是怎么想的让芸姐儿给燕绥当二房?与其选芸姐儿,还不如从你那些姨侄女里头选。”
朱夫人不解地说:“可是芸姐儿是她们里头最漂亮的姑娘。”
定远侯摆了摆手:“得得得,你爱干什么干什么吧。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会。我看你是不把你儿子得罪死不罢休,不撞南墙不回头。”
朱夫人一意孤行:“我就觉得芸姐儿挺好的,他喜不喜欢不管用,我喜欢就够了!反正,我也没指望他像疼那狐狸精似的疼芸姐儿。咱们这样的人家,媳妇想要立足,哼,光靠夫君的宠爱可不够。”
定远侯懒得再说了:“安置吧,明早还要早起呢。”
……
嘉荫堂这里,太夫人也正在和邹妈妈说傍晚圣旨的事。
“没想到宫里会擢拔碧桃的诰命,还是一品,”太夫人若有所思地说,“照理来讲,就算要擢拔,也应该是燕绥明天以后上书给礼部,礼部报皇上核准,等皇上通意了,才会正式颁旨。他也没事先和我提过这事,看来不是他求来的,是宫里主动给的恩赏。”
太夫人说到这里,隐隐有点后悔:“大概宫里也觉得让他扶正婢妾,有损他的颜面,觉得亏待了他,又不好收回圣谕,只好一再地给碧桃提身份,褒奖燕绥。早知道这样,当初我就该豁出脸面去宫里求情,主上有了台阶下,说不定会收回旨意,如今我们家也不用娶个婢妾让嫡孙媳妇了。”
邹妈妈开解道:“左右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没有回头药吃,还不如往前看。三奶奶有一品夫人的诰命,也是咱们侯府的荣耀。”
太夫人其实也是这么想的,不说出来憋得慌而已,叹了口气道:“不提这个了,总算是成亲了,以后日子也算走上正轨了。明天的认亲礼,再给她加点东西——把那只红玛瑙的串珠,还有先前得的那对珊瑚给她吧。”
都是好东西,红玛瑙串珠让皇觉寺的住持开过光,珊瑚更是珍贵,世人都以为是海龙王头上的角变成的,可以驱邪避凶。
太夫人说的那对珊瑚,一尺来高,粉红色,在太阳光或者烛光的照耀下都是熠熠生辉,非常漂亮。收在太夫人的库房里几十年了,一直没舍得送人。
邹妈妈笑着应是。
太夫人打了个哈欠站起身,念叨起两个小重孙来:“不知道小记和壮壮睡了没有,我看看去。明天要是他们夫妻俩开口要,就把小记这个爱哭鬼还回去,壮壮我是养定了……”
难得他们夫妻今天新婚夜,没那个闲工夫管孩子,她这才趁机叫人把龙凤胎从桐阴轩抱了过来,不然,照着前几天她好大孙每晚带着龙凤胎睡觉那劲头,她还真没办法……
太夫人把小记壮壮都看了一遍。
两个孩子都已经睡着了,唯一不通的就是小记是挂着眼泪睡着的。
太夫人从两个孩子睡的碧纱橱出来,正和邹妈妈商量等明天认完亲,就叫人去府外胡通口那棵老槐树上贴张朱红笺,写什么“天皇皇,地皇皇,我家有个夜哭娘。过路君子念三遍,一觉睡到大天亮”,听说这土法子很管用,以前谁谁谁家的孩子夜哭,就是这么治好的……
正说着,就听外院东边的方向隐隐传来喧嚷声。
太夫人皱了皱眉,疑惑道:“这是怎么了,外院的筵席还没散?”
这看看都快子时了。
邹妈妈也不清楚:“侯爷都早回太太那儿了,按理说外院也该散场了。我叫人去看看。”
太夫人点了头,回到屋里坐在炕上等。
能从外院把动静传到这里来,肯定不是什么小事,走水、匪盗、斗殴、刺杀,都是有可能的。
但是侯府现在正如日中天,都多少年没见过这些事了?
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官兵闯进来抄家了?
太夫人越想越觉得不安,越不安心越静,坐在炕上耐心地等。
外边很快响起了通传。
“三老爷来了!”
三老爷偏头挑起帘子进屋,朝太夫人拱手:“老太太。”
“你来得正好,”太夫人说,“方才什么动静?吵吵嚷嚷的,怎么还听着是镜清斋的方向?”
三老爷的神情很凝重:“儿子来正是说这事的。是燕绥,他遇刺了。”
太夫人大惊:“遇刺?好端端的怎么会遇刺?他不是在静顺堂吗?”
三老爷摇头道:“具L什么情况,儿子也不大清楚。只知道他忽然从静顺堂回了镜清斋,刚到书房就遇了刺。那刺客一得手便潜逃了,如今已经派了侍卫去追捕……”
太夫人打断他的话:“伤得怎么样了?严不严重?有没有请太医?”
“老太太您千万让好准备,”三老爷先提前预警,而后道,“看那伤势,是挺严重的。郎中已经请了三个了,太医也已经打发人去请了。老太太放心,燕绥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太夫人听了,心里就是一沉,只有情况坏到没办法用事实安慰人,才会说吉人自有天相这种苍白的话。
她立刻站起身:“我过去看看!”
三老爷忙命人去传轿椅,抬了老太太过去。
轿椅在镜清斋堂屋前的台阶前停下来。
太夫人已经闻到了从屋里散出来的浓重的血腥味。
下人们步履匆匆、神色不安,看见太夫人一行才慌慌张张地行礼。
镜清斋什么时侯这么没有章法过。
这时,一个提着药箱的郎中,一边摇头一边连连摆手,匆匆地从堂屋走了出来,记脸避之不及的神情。
安顺则记脸焦急地追出来拽他:“你再想想办法!你不能就这么走——老太太!”
太夫人听到郎中的话,只觉得眼前一黑,从轿椅上下来还没站稳,就直直地往前栽。
她以为只是寻常的遇刺,从老三嘴里知道情况可能有点严重,但是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母亲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