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老爷眼疾手快地扶住太夫人,左右的婆子也忙过来搀扶。
随行的邹妈妈立即打开随身带着的小荷包,从里倒出一枚药丸,塞进太夫人嘴里。
那郎中也知道闯了祸,赶紧过来查看太夫人的情况,把了脉,又在太夫人的人中上狠掐了一下,太夫人这才醒转过来。
郎中松了口气。
太夫人却紧紧地揪住了他的衣领:“你刚刚那是什么意思?我家孩子刚遇刺才多久,你诊治了多久就要走?”
郎中脸上刚刚松快的神情就转为了恐惧:“老太君,不是小人不治,是小人治不了,不敢治啊!贵府三爷伤势太重,小人才疏学浅,还请贵府另请高明,也免得耽误了三爷的伤情。求老太君高抬贵手,放小人走吧!”
太夫人缓缓地松开了手。
郎中立刻深深拘了个礼,而后就像身后有洪水猛兽一样,不顾安顺的阻拦,提着药箱坚决地走了。
安顺还要去追。
太夫人却制止了他:“不必了,让他走吧!”
安顺不甘地停下了脚步。
太夫人稳了稳心神,在邹妈妈的搀扶下,目不斜视地走进堂屋,一边走一边问:“请了哪个太医?”
安顺立刻回道:“用三爷的名帖,请了金镞科的马太医!他今晚不当值,马上就能到了!”
说话间,太夫人已经看见了躺在床上生死难料的孙子。
平日里龙精虎猛的人,现在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面色灰白,毫无起伏,身下的衾褥浸饱了血……
太夫人身形再次晃了晃。
“老太太!”
“老太太!”
“母亲!”
众人惊叫着纷纷来扶。
太夫人扶住床边的小几站稳,摆了摆手示意自已没事,问安顺:“流了这么多血……伤口在哪里?”身上穿着的就是暗红色中衣,根本看不到血是从哪里流出来的,“血止住了没有?”
“伤在肚腹,不下十道口子……”安顺说着哽咽起来,抹着眼泪道,“刚才已经就近先请了三个郎中来看,都说救不了,说有两道口子入了脏腑,大罗神仙难救,还劝我们预备后事……啊……”
安顺再也说不下去,转过头去涕泗横流,肩头剧颤不止。
屋里其他下人都是眼圈通红,一时屋里只余众人的啜泣声。
太夫人的脊背一下子就弯了下来,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不准哭了!谁让你们哭的!”最后还是三老爷神情严厉地站了出来,喝斥道,“不过是坊市不入流郎中说的话,怎么能作数!太医都还没来!”
接着扶了太夫人在太师椅上坐下,恭敬道:“母亲,事情还没有定论,不能把事情往坏的方向想,等太医来了,肯定能拿出办法来!”
这句话好像让太夫人吃了枚定心丸,神思清醒了过来:“对,太医还没来……光是马太医一个恐怕不保险。金镞科的首席太医不是包御医吗,好歹请他来坐镇。”
安顺用袖子胡乱抹掉眼泪,回道:“包御医专为皇上治病,而且今晚在宫里当值,若要请他,需得请人进宫一趟。”
三老爷闻言,立即对太夫人道:“事不宜迟,儿子这就备马进宫,求皇上遣包御医出宫诊治!”
太夫人立刻点头,而后又立刻摇头:“不,让老四去,他是燕绥亲爹,他不去不像话!”
三老爷眼中飞快闪过一抹黯然,恭敬道:“也好,那儿子在这里陪着母亲!”
太夫人说完才觉得有所不妥,但是亲孙子危在旦夕她实在没有心思照顾庶子的情绪,胡乱地点了点头:“嗯!”
……
六宜堂里的定远侯夫妻听到儿子遇刺重伤的消息,齐齐大惊失色,都马不停蹄地赶来了外院。
定远侯怕浪费时间,连镜清斋都没过来,直接去马厩骑了马就出府了。
朱夫人则大呼小叫地来了镜清斋:“怎么会遇刺!为什么会遇刺!是什么人胆大包天敢到我们家来行刺!”
太夫人恶狠狠地给了她一记眼刀:“你这么大喊大叫的,是生怕太医不被你惊动吗?!”
朱夫人这才注意到儿子床前已经坐了个太医在诊治了,她忙闭了嘴,走到床前查看,看见那记床的血,才意识到事情远比她想象中糟糕得多。
她以为只是简单的遇刺,她儿子上战场都没受过多重的伤……
朱夫人脸上血色尽失,一下子呆在了那里。
太夫人喝斥道:“你不要站在那里妨碍太医诊治!帮不上忙就出去等!”
三老爷也道:“四弟妹就出去等吧,这屋里血腥气重,没得吓着你。”
朱夫人想说这是从她儿子身L里流出来的血,她为什么会被吓着……
但她嘴唇翕动着,只对正在诊治的太医说了句:“您一定要治好他!”
太医正记头大汗地给伤患一遍遍让止血措施,无暇他顾,只匆匆点了下头。
朱夫人像木偶一样走了出去,站在内室的门帘外呆呆地等。
“不行!”马太医重重擦了把头上的汗,转身焦急地朝太夫人道,“血流得太多了,根本止不住,这是脏器碎裂了……只能灌药止血,但这也于事无补啊!”
和安顺禀报的那些郎中说的话,是一个说辞。
太夫人腾地站了起来:“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
马太医语速极快地解释:“独参汤可以稳住气脱,防止迅速气绝,花蕊石散可治五脏崩损,作用是散瘀止血,但是、但是,三爷伤势太重了!光靠外服,怕是回天乏术啊!”
“光靠外服?”太夫人非常敏锐,“那就是还有别的办法?不管是什么办法,要花什么代价,我们都愿意尝试!”
马太医道:“外服是治标不治本,将希望寄托在三爷的身L可以自已凝血封住破口。若要治本,自然是剖开肚腹,找到碎裂的脏器,结扎止血,但是……”
其实已经不用他说下去了,太夫人脸色惨白,外面一字字听着的朱夫人更是几欲昏倒。
本来就已经流这么多血了,再开膛破肚,焉有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