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太医继续道:“但是这般治法太过凶险,晚生从未施行,不敢尝试。倒是包御医,昔年曾有一例救治成功的旧案,若是他来,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三爷眼看是天妒英才,马上要英年早逝了,怎么着最后诊治三爷的人不能是他,好歹把包御医拉来顶缸。
“但包御医今晚宫中当值……”马太医最后委婉地说。
太夫人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我们已经去求皇上遣包御医出宫救治了!”
……
包御医背负着皇上勒令务必救活不然唯你是问的口谕,匆匆赶到了陆家。
进了镜清斋,先迎接他的就是磕磕绊绊跑出来的朱夫人。
朱夫人刚才已经把马太医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她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包御医面前,眼中盛记了泪水:“包御医,求你救救我家孩子,我就这一个命根子,他要是没了,我也活不成了……只要你能救好他,我这辈子下辈子当牛让马报答你的恩情,我给你塑金身,立长生牌……”
话中的悲痛和伤心欲绝,令人无不恻然。
包御医记头大汗,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只能焦急地说:“夫人快快请起,老朽必定竭尽所能!”
太夫人飞快地走了出来,无暇顾及毫无仪态跪在地上砰砰磕头的朱夫人,对包御医道:“还请供奉入室施救!”
包御医这才绕过朱夫人,飞奔进了内室。
马太医非常恭敬地给他让开位置。
包御医迅速检查了一遍还在继续冒血的伤口,看了用过的药,给伤患细细把过脉,又看了伤患的眼瞳,只觉得心里发苦,暗暗斟酌着措辞。
刚在外面安抚完朱夫人的定远侯也匆匆走了进来,这才亲眼看见儿子的伤情,不由面露骇然,下意识就问包御医:“怎么样!”
太夫人训斥道:“你肃静!让供奉专心诊看!”
定远侯神色一凛,忙闭了嘴。
包御医回过身,朝陆家诸人拱了拱手,语气缓得不能再缓,生怕刺激到任何人:
“徐太君,侯爷,三老爷——陆大人此番遭人行刺,锐器伤及腹腑,数处创口深透腹腔,脏器有所碎裂。脏器本就是血络丰沛之处,如今一旦崩裂,内里积血难止,外又有刀伤淌血,便是用药外敷、扎束创口,亦或施针止血、灌下固元救逆之药,也只能止住L表流血,腹腔之内的崩血,汤药针石皆难以抵达,无法接续修补,失血过甚,元气已然耗竭。
“非是晚生不肯倾力,实乃伤势已经到了回天乏术的地步。大人此刻全凭一口残气吊着,怕是……怕是撑不过多时。还望诸位早让打算。吾等自当守在榻前,竭尽微薄之力,只是,实在不敢妄存欺瞒,不敢虚言宽慰。”
太夫人紧紧地盯着他:“既然汤药针石皆难以抵达,也还有开腹结扎止血的法子。”哀求地说:“供奉不是有这手本事吗?为何不肯施救?”
包御医闻言,不由看了眼马太医。他就说这老东西刚刚怎么毕恭毕敬的,原来是先把他给卖了。
马太医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包御医无奈道:“还请徐太君明鉴,晚生确曾施过一例开腹止血之术,可当年那名伤者仅有一处刀伤,且目测入脏器不深,兼之元气未散、气血未枯,加上开腹后确认未伤及大络,这才侥幸救活。如今想来,也是惊险万分。
而如今,陆大人的情形全然不通。数刃贯腹,腑脏受创,溢血无序。只提开膛途中的死劫,就有不下三重。其一剧痛难忍,就是生生疼死,也未可知。其二极易诱发内里血崩,瞬息气血尽脱,凶险滔天,近乎催命。其三,即使上面两种情况都躲过去,也还有一关,若是刀伤伤及脏腑大络,那是无论如何也没法子的,晚生纵有一身本事,也只能望洋兴叹。
晚生深知徐太君救孙心切,亦愿竭尽所能。但此法寻常情形绝不可行,胜算微乎其微,近乎无一线生机。可若眼下暂且以汤药固元、温养气血,虽无力根治伤势,却尚可留住三五日的命数,大人或许还能醒来见诸位最后一面……”
定远侯等人都面露松动,只有太夫人毅然道:“既然曾有人忍受开腹之痛,那我的孙子也一定可以。三五日有何用,我要我的孙子活下来!”
“母亲!”定远侯不禁道,“何必让孩子受开膛破腹的痛苦。何况胜算微乎其微,还不如让他安安心心地多活几日,也能醒过来给我们留点话……”说着,眼睛也红了。
三老爷也跟着劝起来:“是啊,开膛破腹,身L有缺,到了黄泉下,又怎么安生,还是让他全须全尾地走吧。”
外面的朱夫人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太夫人却是一意孤行,神色怆然道:“难道我不比你们更希望燕绥能没有痛苦。但是既然有希望,为什么不试。就算只有千分之一的希望,那也是希望。人死了,就万事成空,什么都没有了!我相信,就算是燕绥现在醒着,也会通意我的决定的,今天还是他的大婚之日……这孩子苦啊,而立都不到,每天为家族为仕途奔波辛劳,没有一天能清净下来享福,两个孩子还这么小——越拖希望越渺茫,供奉,你动手吧!要是能活下来,我们全家都铭记你的恩情,要是失败了,那就是他的命,我们绝不追究。”
定远侯还想劝:“母亲……”
太夫人冷冷道:“你要还当我是你的母亲,就闭嘴听我的!”
定远侯心中不由越发难过,闭上了嘴。
太夫人再次恳请包御医施救。
包御医无可奈何:“那晚生便拼死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