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儿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劲力掳进了一条小巷里。
她惊魂未定,定睛一瞧,却见是个和她差不多高的姑娘,穿着身普普通通的短褐,年龄估计还比她小,皮肤特别白,长得……怎么说呢,称不上漂亮,特别清淡,跟白开水似的,但是很容易让人印象深刻。
喜儿戒备地盯着她:“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这姑娘咧嘴露出一口白得发光的牙,笑嘻嘻地说:“你是喜儿吧?”
喜儿更警惕了:“你是谁!你捉我来这里干什么!”
这姑娘还是笑嘻嘻的:“我反正不是来害你的,我是要告诉你一个秘密——你是不是想给定远侯府陆家的三奶奶送殡?”
喜儿看贼一样看着她:“跟你有什么关系?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这姑娘嘿了一声:“你怎么跟你主子脾气一样一样的。”而后看看左右,好像是在确认周围没人,确认完,这才把头转回来,对喜儿耳语道:“刚才出殡的那口棺材里,是空的!”
喜儿大惊,眼睛瞪得滚圆:“空的?!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大善人,”那姑娘说,“你只说信不信我就完了!”
喜儿看了她两眼,果断点头:“我信!”而后道:“棺材里是空的,那微……那三奶奶的遗L去哪里了?”
这姑娘松了口气道:“我就是来告诉你这个的。”停顿一下,吸了口气,再次压低声音:“三奶奶的遗L,被扔去了乱葬岗!”
喜儿再次骇然地瞪大了眼睛。
那姑娘说完就要走,声音匆匆:“如果你想给你家主子收尸的话,那就赶快去西郊的十里坡。要是晚了或是天黑了,说不定尸身就被野狗吃了,或是被人偷走配冥婚了,三奶奶这样的艳尸,阴婚市场上特别抢手的!”
喜儿却一把揪住她的头发:“你怎么知道三奶奶被扔去了乱葬岗?”
姑娘被扯住头发不得不后仰头,一边把自已的头发扯回来,一边说:“当然是我看见的!你快松手,不然我不客气了!”
喜儿:“你跟三奶奶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也没有!”
喜儿:“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
“因为我是大善人!”
喜儿:“你就是常春!”
小常春呆住。
喜儿大怒:“贼姑子!真的是你!你害死了我微微姐!我跟你拼了!”使劲把她头发往后采。
小常春只好反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拧,喜儿吃痛脱力,小常春趁机把头发从她手里抢救回来。
“你微微姐可不是我害的!”小常春一边跳脚一边蹿上了墙顶,对底下眼睛冒火的喜儿说,“我只是帮她想起了她应该想起的事情而已,谁知道她这么有本事,还不到三天就把自已给作死了……而且罪魁祸首也不是我,是尹解颐,我是受她所托——好了我真没时间跟你聊了,我真要走了,你赶紧去十里坡给你微微姐收尸吧啊!再会再会!”
话还没说完,她已经身轻如燕地朝外几个纵跃,眨眼就消失在了喜儿的视线中,只剩下两声“再会”远远的传来。
喜儿跺了跺脚。
看来她从张家出来就被常春这个贼姑子给盯上了,但是她和常春又没见过,常春怎么认得她?哦,她跟着微微姐在张家那个闹鬼的荒废院子里见过蒋续,而蒋续和常春是一伙儿的,肯定是蒋续给常春指认的她……
喜儿一边想着,一边匆匆跑出了巷子,在街头东张西望,不过片刻拦了一辆载客的驴车,火急火燎地蹿上车斗:“老大爷去去去十里坡!”
赶车的老汉不耐烦道:“什么十里坡,没听过!”
喜儿一呆:“十里坡啊,说是西郊的乱葬岗来着,你不知道?”
“乱葬岗?”老汉瞪了她一眼,“那叫鬼哭坡!去那儿干什么?得加钱!”
喜儿点头如捣蒜:“加加加!你快赶路!”
老汉鞭子一挥,瘦驴拉着车嘚嘚嘚跑了起来。
……
金乌西沉,晚霞记天,喜儿从驴车上跳下来,给老汉付了钱。
那老汉接了钱立马就挥起鞭子。
喜儿脑子里闪过什么,赶紧又叫住他:“老大爷你有没有带刀子?”
老汉二话不说从车斗里掏了把菜刀扔给她,而后一鞭子抽在驴屁股上,头也不回地跑了。
连钱都没问她要。看样子一秒钟都不敢在这地方多待。
喜儿差点被菜刀砍到,幸亏躲得及时。
她心有余悸地从泥地上捡起菜刀,而后转过身,望着眼前的景象,腿肚子不由开始打哆嗦。
橘红的暮光铺漫在十里坡的漫土荒岗上,齐腰的枯蒿与荆棘遍地丛生,一座座塌陷的无名土坟高低错落,朽烂的棺木碎片半埋在泥草之间。
几株歪扭的白杨立在坡上,晚风卷过枝叶哗哗作响。乌鸦成群盘旋在半空,一声一声嘎嘎啼鸣。野狗三三两两自荒草深处钻出来,瘦骨嶙峋,皮毛脏结成块,低嗥着贴着地面来回嗅探。
风里混着泥土、朽木腐败的土腥,还有淡淡的、令人作呕的尸息。天边霞光一寸寸褪成暗紫,暮色正飞快地从四野合围而来。
喜儿深深吸了口气,攥紧了那把菜刀,抬脚走上前去。
乱葬岗,不止有野坟,还有连坟都没立的弃尸,有的用破烂草席盖着,露出或腐烂的或被啃食过的头或脚,有的直接暴露在荒野上。
喜儿不知道陆家是会给微微姐立个新坟还是直接让她暴尸荒野,先前那个贼道姑也没告诉她,她也忘了问,现在她只能一个坟堆一个坟堆地看坟土的新旧,还要强忍着害怕一具具地辨认那些暴露在荒坡上的遗骸。
好在新坟旧坟,新尸旧尸,是很好辨认的,因为旧的居多新的很少。
喜儿攥着菜刀浑身打哆嗦,边走边找,时不时神经质地回头看一眼有没有野鬼从坟地里钻出来,她都不知道身后那几条不远不近跟着她的野狗,是让她害怕还是让她觉得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