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司，沈念一径直去了茶水间。
她给自已倒了杯冰美式，一口灌下去一半，试图用咖啡因强行唤醒迟钝的大脑。冰块撞击杯壁的声音，掩盖了她手指细微的颤抖。
“念念！”同事兼闺蜜周晓晓凑过来，压低声音，八卦的雷达全开，“你刚才在会上是不是走神了？脸白得跟鬼一样。还有，那个顾总监……你们是不是认识？我看你们俩那个眼神交流，绝对有故事。”
沈念一握着杯子，没说话，只是仰头把剩下的咖啡喝完。
“没什么。”她打断周晓晓，“以前见过一面。”
周晓晓显然不信，但也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吧，反正以后项目对接少不了打交道，你自已小心点。”
沈念一回到工位，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屏幕上还停留在下午会议的PPT页面，图表、数据、排版都很完美，但她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光标在标题栏闪烁，像一个嘲讽的眼神。
她伸手摸了摸鼠标旁边的便签纸，又拉开键盘下面的抽屉，翻出那本旧笔记本。
那是她大四毕业那年用的，皮质封面已经磨损，边角泛黄。
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个已经停机的手机号。字迹清隽，是顾淮舟的笔迹。
她曾经在无数个深夜拨过那个号码，每一次都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后来她删了，又存了，存了又删，反反复复，像一场自我折磨的仪式。
直到三年前，她彻底放弃了。
沈念一拿起手机，打开微信，搜索“顾淮舟”。
没有结果。
当然没有。如果他换了号，或者设置了隐私，她不可能搜到。
她关掉微信，打开浏览器，在公司内网搜索“顾淮舟”。
跳出来一条人事公告：顾淮舟，集团品牌中心总监，毕业于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曾任职于某国际知名咨询公司，拥有MBA学位，回国后加入集团……
履历漂亮得近乎冷漠，像一张没有温度的名片。
沈念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七年了。
七年前，他们是大学情侣，从大一在一起到大四毕业。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走到最后，直到他在毕业典礼后第二天买了飞往伦敦的机票，只留下一句“念念，等我回来”。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没有邮件，没有电话，没有解释。
只有这一张停机的号码，和一句悬而未决的承诺。
晚上九点，公司只剩零星几个人。
沈念一还在改方案。下午会议结束后，客户那边提出了一些新的修改意见，要求明天上午十点前出终稿。
她揉了揉太阳穴，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发呆。文档里躺着一行字：“目标受众：都市女性，独立、理性、……”
后面的形容词怎么也想不出来。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周晓晓发来的消息：「念念，我走了，冰箱里有酸奶，记得吃晚饭。」
沈念一回复了一个「好」，然后把手其中一层，有一扇窗户格外明亮。
她下意识地看了几秒，然后猛地怔住。
那层楼……是品牌中心的办公区。
而那扇窗户后面，隐约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玻璃窗，低头看着什么。
顾淮舟。
他也在加班。
沈念一站了一会儿，直到对方转过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朝这边看了一眼。
她迅速拉上窗帘，动作快得像做贼。
心跳有些乱，像揣了一只受惊的兔子。
她回到工位，强迫自已把注意力放回PPT上，但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半天，只打出一行字，然后删掉，又重写，又删掉。
她停下来，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七年前，顾淮舟在她的毕业纪念册上写过的一句话：
“念念，你是我见过最理性的理想主义者。”
当时她还笑话他：“这算什么评价？”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他对她最精准的总结。理性地爱着，理想主义地等待着。
机放到一边。
她起身去接水，路过落地窗时，无意间往对面大楼看了一眼。
云际大厦对面是一栋写字楼，很多公司晚上也会亮着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