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项目组第二次碰头会。
这次是在集团总部的另一间会议室,比上次更大,也更正式,椭圆形的会议桌能容纳二十人。
沈念一提前十分钟到,却发现顾淮舟已经在里面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线条干净的小臂。桌上放着一杯黑咖啡,冒着热气,旁边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行业报告。
“早。”他抬头,朝她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像蜻蜓点水。
“早。”沈念一尽量让自已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在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装作很忙的样子。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双方就修改方案达成了基本共识。临近结束时,顾淮舟突然合上手中的文件,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沈念一身上。
“关于线下活动的部分,我建议增加一些互动环节,具体执行可以由沈策划这边出个详细方案。”
“好的,我会尽快给到。”沈念一回答,声音平稳。
“不急,周五之前都可以。”他顿了顿,又说,“如果你需要参考数据,可以找我助理要。”
“谢谢顾总监。”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的人声渐渐稀疏。
沈念一收拾东西的速度比平时慢,她故意磨蹭,等其他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拎起包起身。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沈念一。”
她停下,回头。
顾淮舟站在门边,手里拿着西装外套,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审视一件艺术品。
“有事?”她问,手指收紧了包带。
“一起吃个饭。”他说,不是询问,是陈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沈念一愣了一下,心脏漏跳一拍:“现在?”
“嗯。”他点头,“楼下餐厅,我请客。”
她想拒绝,想说“不方便”,想说“顾总监不必客气”,但拒绝的理由在舌尖绕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也许是因为那张旧号码,也许是因为那句“等我回来”,也许只是因为她累了。
“好。”她说。
电梯下行的时候,两个人并肩站着,中间隔着一只手的距离,空气凝滞得能拧出水来。
镜面不锈钢映出他们的影子,一个穿浅灰衬衫,一个穿米色西装外套,像一对默契的职场搭档,又像是即将奔赴刑场的囚徒。
“你瘦了。”顾淮舟忽然说,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沈念一心里一震,侧过头看他,他却目视前方,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工作太忙。”她轻声回答,像在为自已辩解。
“要注意休息。”他说。
“你也是。”
电梯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外面的阳光倾泻而入,有些刺眼。
沈念一忽然有种错觉,好像他们之间那七年的空白,从来没有存在过。
餐厅就在大厦楼下,是一家装修简洁的苏式面馆,木质桌椅,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猪油香气。
顾淮舟熟门熟路地点了两碗阳春面,一份拌黄瓜,一份卤蛋。
“你不问我怎么知道这家店?”沈念一问,试图打破沉默。
“上周路过看到的。”他淡淡地说,“记得你以前喜欢吃清淡的。”
沈念一低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面条。
汤很清,葱花浮在表面,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夹起一筷子面,咬了一口,味道和记忆里很像,汤头鲜甜,面条劲道。
“好吃吗?”顾淮舟问,目光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嗯,不错。”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天气、交通,到最近的电影、新书,唯独不提过去,像两个小心翼翼的外交官。
直到面快吃完的时候,顾淮舟忽然放下筷子,陶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看着她,目光深沉得像一口古井。
“沈念一。”
“嗯?”
“我回来,是因为你。”
沈念一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了,筷子“啪嗒”一声掉在碗沿上。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像一口井,藏着太多她看不清的东西,此刻却清晰地映出她自已的倒影。
“什么意思?”她问,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字面意思。”他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回来,是想见你。”
面馆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老歌,是陈奕迅的《十年》。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你不属于我……”
歌声在小小的空间里回荡,沈念一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眼眶发热。
她低下头,掩饰性地喝了一口汤,却尝不出任何味道,只有咸涩。
“顾淮舟,”她轻声说,像在对自已说,“我们都不再是二十岁的人了。”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不想再浪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