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之后,沈念一和顾淮舟的关系变得微妙起来。
像两条平行线,在某个点突然有了交集,却又不敢轻易越界。
工作上,他们依旧是甲方和乙方,专业、克制,邮件往来,会议纪要,公事公办;但在私下,他们开始有了一些若有若无的交集。
比如,她加班时会收到他助理送来的咖啡,附赠一张没有署名的便签:“注意休息。”
比如,她下班路过楼下,偶尔会遇到他开车经过,摇下车窗问她要不要顺路;
比如,她周末去超市买东西,会在生鲜区碰到他推着购物车,像任何一个普通上班族一样挑选西红柿,认真地比对哪个更红。
这一切都发生得很自然,自然到沈念一开始怀疑,自已是不是在做梦。
周五晚上,她又加班到十点。
走出公司大门时,夜风有些凉,吹得她单薄的外套猎猎作响。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路边,车窗降下,露出顾淮舟的侧脸,车内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出他硬朗的下颌线。
“上车。”他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低哑。
沈念一犹豫了一下,看着空荡荡的街道,还是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车内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还有淡淡的雪松香气,是他惯用的香水味。
“去哪儿?”他问,手指搭在方向盘上,骨节分明。
“回家。”沈念一说,报出一个小区名字。
“地址没变?”他有些意外。
“嗯。”她点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车子平稳地驶入车流。
等红灯的时候,顾淮舟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还在怪我吗?”
沈念一转头看他,侧脸在红绿灯的交替下明明灭灭。
“怪你什么?”她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事。
“怪我没联系你,怪我一声不吭就走,怪我……让你等了那么久。”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忏悔。
沈念一沉默了很久,久到红灯转绿,后面的车按起了喇叭。
“我不知道。”她说,目光落在自已的膝盖上,“有时候觉得恨,有时候又觉得,好像也没什么好恨的。”
“那你现在,还想见我吗?”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想。”她诚实地说,没有掩饰,“但我怕。”
“怕什么?”
“沈念一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却被顾淮舟叫住。
“念念。”
她回头。
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那是一个铁皮盒子,很小,巴掌大小,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便利贴,边缘已经卷起,上面用熟悉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给念念,等我回来一起拆。”
沈念一怔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这是……你当年留下的?”她问,声音有些发抖。
“嗯。”他点头,目光温柔得像要溺毙在其中,“本来想亲手给你,但那时候太仓促了。”
沈念一接过盒子,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心里却一阵发烫。盒子很轻,轻得像没有什么重量,却又重得让她双手发颤。
“里面是什么?”她问。
“秘密。”顾淮舟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等你什么时候愿意见我了,我们再一起打开。”
沈念一抱着盒子下车,站在路灯下看着他。昏黄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在地上投下一圈朦胧的光晕。
顾淮舟摇下车窗,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她久违的温柔:“早点休息,明天不用加班。”
“你怎么知道我明天不用加班?”她问,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猜的。”他说,“因为我也没安排。”
车子驶远了,尾灯在夜色中拉出两道红线,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沈念一抱着铁皮盒子,一步步走上楼。
回到家,她打开灯,把盒子放在茶几上,却没有立刻打开。
她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夜色很深,远处的高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像散落的半盏星光。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顾淮舟躺在操场的草坪上看星星。
那时候他说:“念念,以后不管我们在哪里,只要抬头看同一片星空,就不会走散。”
她当时笑他矫情,说他中二病晚期。
现在想来,那大概是她听过最浪漫的承诺。
沈念一拿起手机,打开微信,点开那个搜索框,输入“顾淮舟”。
还是没有结果。
但她知道,他就在那里。
在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和她看着同一片夜色,等着她给出一个答案。
她低头,看着那个铁皮盒子,轻轻笑了一下,眼角有些湿润。
“好啊。”她说,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窗外,夜色温柔,星光隐约。怕一切又回到原点。”她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怕你又一次说走就走,连一句再见都没有。”
车子停在小区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