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一走到阳台,往下看。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驾驶座的窗户降下一半,露出顾淮舟的侧脸。他戴着一副墨镜,看不清表情,但姿态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她看着他,心脏跳得厉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她问,声音通过手机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上次送你回来,记住了。”顾淮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笑意,“下来吗?请你吃午饭。”
沈念一低头看了看自已身上的家居服,又看了看茶几上摊开的合同和信纸。
“给我十分钟。”她说,然后挂断了电话。
十分钟后,沈念一出现在单元门口。
她换了一条简单的牛仔裤和一件白色T恤,长发随意扎成马尾,素颜,只涂了一点润唇膏。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铁皮盒子,仿佛那是她唯一的盾牌。
顾淮舟已经下车,靠在车门边等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显得比在会议室里随和许多,也年轻许多。
“早。”他微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她手里的盒子上,眼神复杂。
“早。”沈念一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空气凝滞。
“吃了吗?”他问。
“没。”
“那走吧。”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沈念一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
车内有淡淡的皮革味和雪松香水味,空调温度适中。顾淮舟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上车。
他没有立刻发动车子,而是转过头,看着她。
“打开了?”他问,目光落在那个铁皮盒子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沈念一点点头,声音很轻,“里面的东西,我都看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只有远处街道的车流声。
“那……有什么想问的吗?”他问,声音有些紧绷,像是在等待审判。
沈念一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目光锐利得像刀子:“为什么停了机?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你在国外?为什么……要留给我一套房子?”
这三个“为什么”,像三颗子弹,射向七年来的所有沉默。
顾淮舟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那是长期失眠的证据。
“因为那时候太穷了。”他苦笑了一下,声音低沉,“奖学金只够交学费,房租和生活费要靠打工。我打黑工,时薪很低,还要躲移民局。电话费对我来说太奢侈了,而且……我怕听到你的声音,会忍不住想回来,半途而废。”
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至于房子,那是我在国内最后的一点资产。我把钱转到律师账户做监管,用来付尾款。我想着,就算我回不来,至少能给你留个安身的地方。”
“那你为什么又回来了?”沈念一问,这是她最想不通的问题,也是她心头最大的刺。
顾淮舟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目光像是要把她吸进去:“因为去年,我遇到了一个老华侨。他车子重新发动,汇入午后的车流。
沈念一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那座冰封了七年的桥,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
“那个房子,”她突然开口,“还在吗?”
“在。”顾淮舟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物业费我一直按时交,每年都会找人打扫一次。虽然没人住,但家具家电都配齐了,就等你点头。”
“为什么要留到现在?”
“因为那是我们的家。”他说得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世间最浅显的道理,“虽然现在看来,户型可能过时了,装修也可能老旧了,但它一直都在那里,像我对你的承诺。”
告诉我,‘年轻人,别为了赚钱丢了最重要的人’。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赚再多钱,如果没有你,那个房子就永远只是个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