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舟把她带到了一家日式寿喜锅店。
店面不大，藏在巷子里，装修古朴，榻榻米包厢私密性很好。门口挂着的风铃在推门时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某种欢迎仪式。
沈念一跪坐在软垫上，铁皮盒子被她放在手边，像一个沉默的见证者。顾淮舟熟练地点菜，肥牛、豆腐、魔芋丝、乌冬面，最后加了一份她最爱吃的舞茸菇。
“还是老样子。”他看着菜单，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怀念。
“嗯。”沈念一点点头，心里泛起一丝涟漪。原来他什么都记得。
锅底很快端上来，汤汁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地沸腾，香气四溢。顾淮舟拿起生鸡蛋，在碗边轻轻一磕，熟练地打散，做成蘸料，然后夹起一片肥牛，在锅里涮了涮，熟了之后放进她的碗里。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这七年从未存在过，他们还是当年那对在大学校园里一起吃火锅的情侣。
“先吃点东西。”他说，“你早上肯定没吃饭。”
沈念一看着碗里的肥牛，又看了看他。
“顾淮舟，”她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你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这个问题，比之前那些更沉重，也更具体，像一把手术刀，要剖开他所有的伪装。
顾淮舟放下筷子，看着锅里翻滚的汤汁，似乎在组织语言，良久才开口。
“刚去的时候，住在地下室，蟑螂很大，老鼠经常半夜跑过脚背。”他语气平淡，像在讲别人的故事，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出卖了他，“为了练口语，去中餐馆刷盘子，老板脾气不好，骂人是常事，还要忍受客人的刁难。后来考上了LSE，日子好过点，但也只是勉强温饱。”
他夹起一块豆腐，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咽下后才继续说。
“最难受的不是累，是孤独。”他说，目光有些空洞，“伦敦的冬天很长，天黑得很早。下班回去，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那时候我就想，要是你在就好了，哪怕只是坐在旁边看书，我都不会觉得冷。”
沈念一握着筷子的手微微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那你为什么不试着联系我？哪怕只是一封信？”她问，眼底泛起水光。
“我试过。”顾淮舟苦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划开屏幕给她看，“我寄过信，但你没回。后来我才知道，你毕业后搬家了，房东把信弄丢了。我也打过电话，但那时候没钱买国际长途，只能打一分钟，说完‘念念，我很好’就挂了。”
他收起手机，看着她：“念念，不是不想，是没资格。”
“那现在呢？”沈念一问，目光灼灼，“现在算什么？”
顾淮舟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薄茧，粗糙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现在是弥补时间。”他说，眼神温柔而坚定，“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追你。”
热气氤氲中，两人的视线交汇。
“好。”她说，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湖心，激起千层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