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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枕边秘事,坛口黑影
正厅之内,气氛死寂压抑。
柳赵氏垂着头,双肩不住颤抖,泪水打湿了素色衣襟。长久的伪装被彻底戳破,紧绷的心理防线轰然崩塌,再无半分周旋余地。
耿硕站在一旁,手握笔录本,静静等候供述。许清禾立于侧方,清冷的目光落在柳赵氏身上,不带半分怜悯,只静待真相落地。
岑叙没有催促,只是静静伫立,给对方最后一点平复心绪的时间。他清楚,一个常年活在黑暗与谎言中的妇人,彻底坦白,需要冲破极大的恐惧。
良久,柳赵氏才沙哑着开口,声音微弱干涩,带着无尽的后怕:“我……我不是帮凶,我只是被逼的。我若不帮他隐瞒,死的人,会是我。”
她的供述,缓缓揭开了柳茂源隐藏数年的黑暗过往。
三年前,柳茂源生意遭遇重创,绸缎庄濒临倒闭,负债累累,走投无路之际,偶然搭上了隐秘商会的线。靠着对方的资金扶持与人脉庇护,他不仅盘活了生意,还迅速扩张规模,一跃成为城西有名的富商。
天下从无免费的馅饼,商会的扶持,代价极为沉重。
他从此沦为商会外围棋子,负责替组织洗白黑金、转接黑市货物、收纳民间私债,常年参与深夜秘会,听从上层指令行事。那枚青铜令牌,是他的入会凭证,也是催命符。
“我劝过他无数次,让他及时收手,安稳做生意过日子。”柳赵氏哽咽不止,“可他早已深陷其中,贪念上头,舍不得唾手可得的暴利。他说商会势力遍布全城,一旦入局,终生无法脱身,退局者,唯有死路一条。”
这也是她明知丈夫游走黑暗,却不敢声张、不敢揭发的原因。全家性命,都被牢牢攥在神秘商会手中。
“案发前几日,他变得格外焦躁,夜夜难眠。”柳赵氏继续坦白关键线索,“他说自已知晓太多秘事,触碰了组织底线,怕是活不久了。还说,手里握着一样东西,组织一定要拿回,拿不回,就会杀人灭口。”
岑叙眼神一凝:“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柳赵氏用力摇头,眼神真切惶恐,“他只说那是旧物,是当年组织遗留的把柄,藏了很多年,一旦曝光,会牵扯无数大人物。他原本想靠着这东西自保,最后……终究引来了杀身之祸。”
案发前夜,商会传来秘令,持牌传唤柳茂源赴会,名义上是结清旧账、归还旧物,实则就是一场必死的清算。
柳茂源心知凶险,却不敢违抗,只能孤身赴约。临行前,他悄悄将令牌放回暗格,似是留有后手,又似是预感绝境,坦然赴死。
“我昨夜一夜未眠,一直在等他回来。”柳赵氏泪水汹涌,“可我等到的,不是归家的夫君,而是码头悬尸的噩耗。我害怕被组织牵连,害怕灭口,只能连夜清理痕迹、烧毁信笺,假装一无所知……”
所有伪装、所有隐瞒,皆源于深入骨髓的恐惧。
岑叙听完全程供述,心中脉络愈发清晰。
柳茂源的死,根本不是简单的内部清算,而是他手握组织核心把柄,试图博弈自保,最终博弈失败,惨遭灭口。凶手层层布局、疯狂掩盖,不止是为了脱罪,更是为了**彻底追回遗失旧物,抹去所有黑料痕迹**。
“你可知他们深夜秘会的具体地点?”岑叙追问最关键的线索。
柳赵氏思索良久,迟疑开口:“他从未细说地址,每次都是匿名传信、单独赴约,从不许我过问。但我曾偶然听到他自语,提过一个字——坛。”
坛?
岑叙瞬间想起私账上的暗语:夜赴坛,交旧物,清账。
这个“坛”,就是隐秘商会的核心集会地点。
“还有一处细节。”柳赵氏像是想起什么,急忙补充,“他每次赴会归来,身上除了秘香味道,还会沾着淡淡的江水潮气,哪怕冬夜寒风凛冽,也从不例外。集会地点,大概率临近江边!”
江边、秘坛、温家秘香、权贵圈层。
四大线索交织,范围瞬间大幅缩小。
耿硕眼神发亮:“临江城江边的私密院落、废弃坛庙、私人会馆不多,我立刻带人逐一排查!”
“别急。”岑叙抬手阻拦,“对方警惕性极高,大肆排查只会打草惊蛇。我们暗中蹲守,定点筛查,不露风声。”
他看向柳赵氏,沉声叮嘱:“从今日起,你安分守在家中,照常生活,不可外露异常。对外只称悲痛过度、不问世事,切勿让人知晓你已坦白一切。”
柳赵氏连连点头,此刻早已将岑叙视作唯一的救命稻草:“我明白!我一定配合,只求巡捕大人能查出真凶,也求能保我一命。”
处理完柳府事宜,夜色已深,寒风更烈。
三人走出宅院,街边灯火摇曳,江面晚风裹挟着刺骨寒意扑面而来。
许清禾低声分析:“江边秘坛,专属秘香,权贵圈层入局。这商会看似松散,实则架构严密,等级分明。柳茂源只是外围棋子,能传唤他、下令清算他的,必然是高层核心人物。”
“而且凶手极其熟悉巡捕查案套路、熟悉柳茂源人脉家事,甚至提前预判了我们的所有侦查方向。”岑叙接过话头,眼底透着凝重,“我方身边,大概率有对方的眼线。”
这句话,让耿硕后背瞬间一凉。
查案全程线索泄露、布局精准拿捏、每一步都被对方预判,绝非巧合。暗处有人,一直在盯着巡捕房的一举一动。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耿硕压低声音问道。
“假意停滞,暗中深耕。”岑叙语气沉稳,“对外宣称案件锁定陈阿顺,暂时搁置结案,麻痹对方眼线。夜里我们悄悄排查江边坛形建筑、私人隐秘会馆。”
真真假假,虚实互换,反过来牵着幕后之人的鼻子走。
三更时分,临江江边雾气再起,比白日更浓更沉,笼罩整条江岸,数米之外视物模糊,是绝佳的隐蔽遮掩。
岑叙、耿硕两人换便衣、不带巡捕标识,沿着江岸隐秘潜行,逐段筛查可疑建筑。许清禾则返回验尸房,二次深度复检尸体,深挖遗漏线索。
漕运码头下游三里处,远离市井喧嚣,坐落着一座废弃多年的临水古坛。
古坛青砖砌底,坛顶残破,四周荒草丛生,常年无人问津,极少有人踏足。此地临江而立,潮气浓重,完美契合柳赵氏描述的所有特征。
两人放轻脚步,缓缓靠近,刚行至坛口,岑叙忽然抬手,拦住耿硕的脚步。
坛口地面,有**新鲜脚印**。
泥土湿润,痕迹崭新,绝非白日遗留,是**半个时辰内刚刚踏入**。
与此同时,坛内隐约传出极低的人声交谈,晦涩沙哑,带着莫名的阴冷肃杀。
深夜荒坛,隐秘人声,新鲜足迹。
幕后之人,果然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