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婆母来了。
顾老夫人进门时,云萝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坐在顾清亦亲手搬来的软榻上。
盖着狐皮毯子,手里捧着一盏燕窝。
看见老夫人,她慌忙要起身。
老夫人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把她按回去。
“快躺下,快躺下!”
“怀着身子呢,行什么礼!”
云萝红着脸,小声说:
“老夫人疼我,小女子不敢当。”
老夫人笑得眼睛眯了起来。
“当得起,当得起。”
“这肚子一看就是男孩,你可是顾家的大功臣。”
她转头,看见站在廊下的我。
笑容淡了。
“站那儿做什么?还不去厨房盯着?”
“云萝的安胎药要按时煎,膳食用料要精细,这些事儿你得多上心。”
春杏刚要顶嘴。
我拉住她。
“是。”
厨房里,我盯着炉子上的药罐。
春杏在旁边抹眼泪。
“夫人,您何必受这个气?”
“当年若不是您变卖嫁妆,爷哪来的盘缠赶考?”
“若不是您替他挡那一剑,他早被仇家捅死了!”
“现在他当官了,发达了,就……”
“春杏。”
我打断她。
药罐扑出来,我伸手去端。
指尖碰到滚烫的罐沿,猛地缩回来。
已经晚了。
指腹红了一片,火辣辣地生疼。
春杏惊叫着去找烫伤膏。
我低头看着手指。
当年替他挡那一剑,伤口比这疼百倍。
他跪在我床边,攥着我的手,眼眶红透。
“阿蘅,这辈子我绝不负你。”
我信了他。
药煎好,我端去西厢。
走到门口,听见里面的笑声。
“爷,您看,他在动呢。”
“我听听。”
“哎呀,别闹……痒……”
春杏要上前敲门。
我轻轻摇头,把药罐递给她。
“你送进去。”
我转身往回走。
行至书房外,脚步忽然顿住。
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女子低低啜泣,男子喘息的声音。
我推开门。
顾清亦坐在太师椅上。
云萝坐在他腿上,衣衫半解,脸颊绯红。
望见我,她惊叫一声,往顾清亦怀里缩。
顾清亦皱起眉。
“怎么不敲门?”
我看着他。
看着他锁骨上新鲜的红痕。
看着他衣襟上蹭上的口脂。
他把云萝护在怀里,眼神戒备。
“药煎好了。”
我轻道。
“春杏送过去了。”
顾清亦脸色缓了缓。
“知道了。”
“往后这些事让下人做,你少往西厢跑。”
云萝从他怀里探出头,眼眶红红的。
“姐姐,是我不好。”
“我……我就是来给爷送点心,没想到……”
她说着说着,声音哽咽。
顾清亦拍拍她的背。
“不怪你。”
他看向我,目光淡淡的。
“你先出去吧。”
我转身走出去。
身后传来云萝细小的声音。
“爷,姐姐是不是生我气了?”
“她性子冷,不是冲你来的。”
我迈出门槛儿。
晚上,顾清亦来了正房。
他推门进来时,我正在灯下做针线。
是件小肚兜。
大红的绸子,绣着莲花。
他看见了,愣了愣。
“这是……”
“给孩子的。”
我说。
“虽说是庶出,也是顾家的骨肉。”
“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
顾清亦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阿蘅,委屈你了。”
我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
“云萝的事,是我对不住你。”
“但她肚子里怀着孩子,老宅那边催得紧,我也没有办法。”
“等她生了,若是男孩,就记在你名下。”
“往后你还是正妻,她还是妾。”
我看着他的眼睛。
“好。”
他笑了。
俯身过来要亲我。
我偏开头。
他愣了愣。
“阿蘅?”
“你身上有脂粉味。”
他讪讪地松开手。
“那……我先去沐浴。”
他走了。
我把手中的绣圈放下。
小腹又在疼。
掌心下,那个还没成型的小东西,好像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