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萝发动那天,下着大雨。
我站在西厢院子里,听着里面的惨叫。
一盆盆血水端出来。
婆母在廊下转来转去,嘴里念着佛。
顾清亦不在。
翰林院有事,他一早出门了。
春杏撑着伞跑过来。
“夫人,您回屋吧!这雨太大,您身子受不住!”
我摇摇头。
“再等等。”
里面传来一声尖叫。
然后是婴儿的啼哭声。
稳婆跑出来,满脸喜色。
“恭喜老夫人!是位小少爷!”
婆母喜得念了声佛,一迭连声地让人去给顾清亦报信。
我转身要走。
“夫人留步。”
云萝弱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怀里抱着襁褓。
朝我笑了笑。
“多谢夫人这些日子照顾。”
“等我出了月子,亲手给您做双鞋。”
她说着,抬起手腕。
那只玉镯在她腕上晃了晃。
我没说话。
转身离开。
雨越下越大。
春杏扶着我往回走。
走到半路,我停下脚步。
“去医馆。”
“夫人?”
“我说去医馆。”
医馆的后堂,一片寂静。
老大夫看着我,欲言又止。
“夫人,您这胎……”
“我知道。”
我把手抽回来。
“我要落胎。”
老大夫愣住了。
“夫人,您可想清楚了?这是正妻嫡出,与那妾室的不同。”
“我想清楚了。”
我从袖子里掏出一袋银子。
“够吗?”
老大夫看看银子,看看我,叹了口气。
“夫人稍等。”
大夫开好药,我带春杏回府。
药煎好时,天已经黑了。
我端着药碗,怔怔望着那漆黑的药汁。
隔壁传来脚步声。
是顾清亦。
他回来了,直奔西厢。
隔着墙,我听见他的笑声。
“我儿!我有儿子了!”
“云萝,你辛苦了!”
“来人!赏!全院上下都赏!”
药碗里热气腾腾。
苦味钻进鼻子。
我闭上眼,一口一口喝下去。
汤药苦涩。
比这些年喝的求子药都苦。
但我的心里突然就轻松了。
小腹渐渐开始疼痛。
越来越疼。
我蜷缩在榻上,咬着被角,不让自己叫出声。
春杏在外面拍门。
“夫人!夫人您怎么了!”
我说不出话。
冷汗湿透了里衣。
身下有温热的东西淌出来。
我想,那就是我的孩子。
那个我盼了五年,终于盼来的孩子。
隔壁传来婴儿的啼哭。
顾清亦在笑。
“儿子!我的好儿子!”
我闭上眼。
眼泪渗流进枕头里。
不疼了。
什么都不疼了。
七日后。
婆母差人把我叫去正厅。
厅里摆着红绸。
桌上放着大红请柬。
婆母笑意温和,将一张请柬与数锭银票轻推到我面前。
“云萝出了月子,清亦要扶她做平妻。”
“你是正妻,这事儿你来操办。”
我接过来。
请柬上烫着金字。
“顾氏清亦,聘云氏女为平妻……”
【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