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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景辞麻木地抬起头,空洞的眼神聚焦在大太监那张脸上,企图辨别他话中的真假。
“跟我来吧,侯爷。”大太监拂尘一甩,转身引路,“贵妃娘娘,想见您。”
通往贵妃寝宫的长廊幽深寂静,两侧宫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他像一具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机械地跟随着,掌心里的那枚玉坠,被他死死攥着,冰冷的棱角深深嵌入血肉,带来一丝清醒。
凤鸾宫内,燃着顶级的龙涎香,暖意融融,却驱不散陆景辞周身的寒气。
沈秋宁的姐姐,当朝贵妃,端坐于凤椅之上。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未施粉黛的脸上写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憔悴与悲戚,那双与沈秋宁有七分相似的凤眼,此刻却是一片死寂。
“陆景辞,”她开口,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你手里攥着的东西,你可认得?”
陆景辞喉头滚动,艰涩地摊开掌心,那枚被熏黑的玉坠静静躺在他血肉模糊的手心之中。
“那是萧家的祖传之物,”贵妃的目光穿透他,望向遥远的过往,“是我妹妹与萧家小将军,萧见卿的定情信物。”
萧见卿。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刺入陆景辞的心脏。
“他们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本是京城人人称羡的一对璧人。可就在六年前的上元灯会之后,秋宁哭着跑回府,将自己关在房里,任谁敲门都不应。”
“她托人将这玉坠还给了萧见卿,只说自己蒲柳之姿,配不上萧家儿郎,请他另觅佳偶。”
贵妃的声音里带着颤抖。
“萧见卿不信!他在我沈家门外跪了三天三夜,任凭风吹雨打,只想问一句为什么。可我那傻妹妹,也在屋里哭了三天三夜,终究狠下心来,没去见他一面。”
“那场婚事,就此作罢。萧见卿心灰意冷,自请从军,远赴边关,至今未归。”
“我本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再嫁人了,”贵妃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里,眼底的恨意燃烧,“却没想,在你上门求娶时,她竟答应了!”
“婚事定下后,她入宫来见我,我才知晓一切原委!”
贵妃猛地从凤椅上站起,居高临下地逼视着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五年前的上元灯会!她为了救一个被人下药、濒死在暗巷里的男人,失了清白!她自知与萧见卿再无可能,为了保全名节,为了对你负责,这才含泪应了你的婚事!”
“她以为你是来对她负责的!她满心以为,断了前尘,便能与你举案齐眉,好好过完这一生!”
“可你呢?陆景辞!你都做了什么!”
轰——!
陆景辞的脑海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将他所有的认知、所有的记忆、所有的自以为是,尽数劈得粉碎。
那晚那个暗巷那个在他身下婉转承欢,救了他性命的女人
不是叶梦瑶!
是沈秋宁!
难怪难怪两人的第一夜,她并没有落红!
他以此为罪,以此为证,折磨了她整整五年!认定她不贞不洁,认定她谎话连篇!
原来,那个从一开始就撒了弥天大谎的人,是他自己!他竟认错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将一颗真心生生践踏成泥!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铁水,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你害死了她!你亲手杀死了她!还害死了我们沈家尚未出世的外孙!”贵妃声嘶力竭,泪水决堤而下,“陆景辞!若非我妹妹之前为你求情,我断不会让你安稳离开皇宫!”
贵妃抬手将手边的茶杯掷了出去,砸在了陆景辞的脚边。
陆景辞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一步,整个人如同被巨石击中,僵在了原地。
他是如何走出皇宫的,他已经不记得了。
失魂落魄地回到侯府,这座曾经象征着无上荣光的府邸,此刻在他眼中,却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坟墓,埋葬了他的爱人,也埋葬了他自己。
他要去找叶梦瑶!
他要去撕开那个女人虚伪的面具!问问她,为何要如此骗他!为何要如此害他的秋宁!
一股滔天的恨意与杀意支撑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他发疯一般冲向叶梦瑶的院子。
还未踏入院门,一阵男女调笑的声音便清晰地传了出来。
“我的好侯爷真是个傻子,到现在还以为,当年救他的人是我呢。”是叶梦瑶娇媚入骨的笑声。
紧接着,一道陌生的男声响起,带着几分轻佻与得意。
“他若不傻,我们又怎能如此快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