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周律师的办事效率,比我想象中更快。
第三天早上,我刚洗完脸,门铃就响了。
门外站着周律师和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
男人帽檐压得很低,脸色灰败,手指一直在抖。
我认出他。
一个月前,就是这张脸,坐在那辆失控的货车驾驶座上,撞碎了我的人生。
周律师低声说。
“人找到了。”
“他起初不肯认,后来我们查到他儿子的手术费来源,又拿到了秦屿深秘书给他转账的记录。”
我看着那个男人。
他不敢看我,只把头垂得更低。
“沈小姐,对不起。”
“我真的不知道会撞得那么严重。”
“秦先生说,只要让你伤到肚子,无法再怀孕”
我胃里一阵翻涌。
哪怕已经亲耳听过一次。
此刻再听一遍,还是疼得我几乎站不稳。
周律师把一份笔录放到桌上。
“他愿意配合指控。”
“转账记录、通话记录、见面地点监控,我们也都拿到了。”
我翻开文件。
白纸黑字,刺得我眼睛生疼。
可翻到最后,周律师又沉声道:
“但当年顶罪那件事,还没找到直接证据。”
“时间太久,他们当年又处理得很干净。”
我盯着窗外,沉默了很久。
雨已经停了。
玻璃上还挂着水痕,像一道道没擦干的眼泪。
片刻后,我轻声说。
“那就诈他们一次帮我,约他们来酒店。”
下午三点。
酒店套房的门被敲响。
我打开门,秦屿深和我爸一前一后站在门口。
几天不见,秦屿深瘦了很多。
下巴冒出青色胡茬,眼底一片血丝。
我爸脸色更难看,进门第一句话就是。
“沈晚柠,你闹够了没有?”
秦屿深也皱着眉。
“晚柠,你知道那天你走之后,现场有多难看吗?”
我坐回沙发,语气很淡。
“所以呢?”
我爸重重把拐杖往地上一杵。
“所以?”
“婚宴尾款最后是清婉出的!”
“你和屿深的婚礼,让你妹妹拿钱收场,像什么样子?”
秦屿深立刻接话。
“晚柠,那天我不是付不起。”
“只是临时加了些东西,账户又突然被冻结,才出了岔子。”
我看着他,笑了笑。
“临时加了些东西?”
“把菜单从普通宴席换成顶级海鲜。”
“把花艺从普通玫瑰换成进口白玫瑰。”
“给沈清婉租了一整套珠宝。”
“连她的伴娘服,都比我的婚纱贵三倍。”
秦屿深脸色一僵,我爸却冷哼。
“清婉刚回来,不能太寒酸。”
“你做姐姐的,连这点体面都不给她?”
我点点头。
“体面当然要给。”
“毕竟她肚子里,怀的可是秦屿深的孩子。”
屋内瞬间死寂。
秦屿深猛地抬头。
“沈晚柠!你疯了?这种脏水你也敢泼!”
“我和清婉清清白白,你为了报复我,连自己妹妹的名节都不要了?”
“清清白白?”
我冷笑一声,从文件袋里抽出那几张产检照片,甩到茶几上。
照片滑到秦屿深脚边。
他低头,只看了一眼,
脸上的血色就褪得干干净净。
我身体前倾,目光锁住他。
“当然,你可能会说这证明不了孩子就是你的,这也不是我找你来的目的。”
“秦屿深,你还是更应该看看这个。”
我又抽出那份货车司机的笔录复印件,和银行流水单,轻轻推过去。
“这个人,你认识吗?”
秦屿深的目光落在纸上,呼吸粗重起来。
我继续加码,观察着他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还有,五年前,沈清婉把我妈推下楼,根本没去坐牢。是你们联手,找人替了她,把她偷偷送出了国。”
“这三年,你每个月出国出差,都是去陪她,对不对?”
秦屿深下意识喃喃。
“你你怎么会”
“我们明明做得天衣无缝!”
话音落下,整个房间死一般安静。
我爸猛地转头看他。
“屿深!”
秦屿深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色更白。
我低头,看着桌下还在录音的手机。
心里压了太久的大石,也随着他这句脱口而出的承认,轰然落地。
我慢慢靠回沙发背,长长地、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证据,我已经拿到了。”
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等着接法院的传票吧。”
“故意伤害,买凶杀人未遂,作伪证,包庇罪犯。”
“你们,还有沈清婉,一个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