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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口中的那位心理医生很忙。
我们排了整整一个月的队，才终于坐进了他的诊室。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
房间却是很眼熟，仿佛我曾经来过一般。
淡蓝色的窗帘，茶几上摆着一盆绿萝，空气里有淡淡的薰衣草香。
心理医生姓周，头发已经花白了。
他翻着我厚厚的病历，看了很久。
「这孩子是我当年接手的。」
他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又坐到了这里。」
我妈坐在我旁边，紧紧攥着包带，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爸坐在另一侧，双手交握在膝盖上，一言不发。
周医生把病历转向我，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专业术语。
他翻到最后一页，那里贴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我歪歪扭扭的字迹。
「这是你当年画的画，」周医生轻声说。
「你那时候太小了，很多话说不出来，我就让你画画。你说，这是你的家。」
我低头看那张画。
画上有四个人，两个大人，两个孩子。
大人都画得很大，站在两边。两个孩子画在中间，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
高个子的那个，手里举着一个东西，像是像是棍子。
矮个子的那个，身上涂满了黑色的蜡笔，缩在角落里，几乎看不清轮廓。
「你当时的诊断是重度创伤后应激障碍，伴有解离性身份认同障碍倾向。简单来说，你经历了太多你承受不了的痛苦，你的大脑为了保护你，帮你把那些记忆封存了起来，并且创造了一些新的记忆来代替。」
「那些新的记忆，就是你觉得姐姐对你好的那些画面。」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周医生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蹲下。
「你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我这里的时候，跟我说了什么吗？」
我摇头。
「你说，『医生伯伯，我姐姐说我是捡来的，所以她才不喜欢我。我想去找我真正的亲人，他们一定不会打我。』」
我愣在那里。
周医生叹了口气，站起身回到座位上，翻到病历的中间几页。
「我花了半年的时间，才让你建立起基本的安全感。但是你的记忆已经出现了严重的错乱和美化，如果不加以干预，你会一直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而那个世界随时可能崩塌。」
「所以我给你做了几次催眠治疗，帮你封存了那些痛苦的记忆，并且在你的意识里植入了一些温和的画面。你姐姐对你做过的那些事，在你的记忆里被扭曲成了相反的样子。」
「这不是长久之计，」周医生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当时就跟你的父母说过，这些被封存的记忆迟早会回来。可能是某个契机，可能是某件东西，也可能是你长大了之后，大脑发育完全了，那些记忆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我坐在那里，浑身像被抽空了一样。
我曾经对我经历的一切都深信不疑。
可现在突然所有人都告诉我，我的记忆是假的，一切都是我虚构的。
周医生轻声问。
「你想想起来吗？现在我可以帮你做一次回溯催眠，把所有的事情都还原。但是我要提醒你，这个过程会很痛苦。你想好了吗？」
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我转过头，看着周医生，点了点头。
周医生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拉上了窗帘。
他让我躺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躺椅上，声音变得轻柔而缓慢。
「现在，放松你的身体，闭上眼睛」
「跟着我的声音，慢慢往回走」
「回到你还很小很小的时候」
我闭上眼睛。
任由自己的思绪跟着周医生的声音游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