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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催眠中醒过来的时候,满脸都是泪。
那些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到每一帧都像刀子刻在骨头里。
姐姐笑着递给我糖果,姐姐帮我擦眼泪,姐姐替我挡在身前对全世界说「不许欺负我弟弟」。
那些画面全都碎掉了,碎成了渣,碎成了另一个完全相反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姐姐把滚烫的粥泼在我手上。
姐姐把我的作业本撕碎扔进马桶。
周医生说:
「你现在的情绪状态还不太稳定,但记忆已经全部恢复了。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
我坐在那里,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妈妈扑过来抱住我,哭得比我还要大声。
「孩子,你终于清醒了!你姐姐已经不在了,你一定要争气,考个好大学,离开这个家,不要被她毁了!」
爸爸也红了眼眶,把手搭在我肩上。
「爸没文化,不懂什么心理不心理的,但爸知道,你从小就聪明。考医科大吧,当个医生,体体面面的,我和你妈死也能瞑目了。」
我看着他们,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好。我报医科大。」
我不再提姐姐,不再提荷包,不再提任何过去的事。
高考分数下来后,我考了
660
分,这个分数,报医科大绰绰有余。
当着爸妈的面,我填写了志愿系统,点击提交。
爸妈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连连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家终于要出一个大学生了。」
只有我知道,每个深夜,我会翻开那个藏在床板下面的小本子。
本子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那是姐姐的「就诊记录」。
几天前,我趁着爸妈出门买菜,溜进了对门王奶奶家。
王奶奶七十多岁了,在这儿住了四十多年,谁家什么事她都知道。
我给她带了一兜橘子,陪她坐在阳台上晒太阳,东拉西扯地聊了半天,才慢慢把话题引到我家。
「王奶奶,我小时候我姐是不是经常欺负我啊?」
王奶奶眼神幽深。
「如果你姐泉下有知,听到你这话该有多难受啊,你们家啊,唯一的正常人,就是你姐了。」
那天下午,王奶奶跟我说了很多。
说姐姐一向成绩很好,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只是大学没上几天就被爸妈硬拽回村里。
没过几个月,姐姐就得了重病,下不来床。
「给你姐治病的那个周医生,也不知道是你爸妈从哪里请来的赤脚郎中,看着人模狗样,实际上啊,我高血压问问他能吃什么药,他都答不上来呦。」
周医生!
现在给我看病的这个医生也姓周,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当天,王奶奶交给我一个本子。
那是姐姐去世前几天。
王奶奶到我家探望姐姐,姐姐偷偷塞给她的。
「我岁数大了,老花眼看不清她写的什么,这本子就给你吧,做个念想。」
我翻看里面的内容,简直是触目惊心。
这个所谓的周医生,每次上门「看病」,竟然就是抽姐姐的血。
我没有哭。
我只是觉得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冷。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
我提前请来了我姐曾经的同学李龙。
他现在是我们这儿的警察。
当着他的面从快递员手里接过邮件。
「在外省的专科院校,机械工程专业。」
妈妈的脸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声音尖得变了调:「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报的医科大吗?你怎么报了专科?!」
爸爸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都跳了起来。
「你是不是又犯糊涂了?!那个大夫不是都给你治好了吗?!」
我安静地看着他们,嘴角甚至带着一点笑。
「我没有犯糊涂。我清醒得很。」
「我特意去查了,周医生那个诊所根本没有执照,他就是一个无证行医的骗子。你们花了不少钱请他来给我洗脑吧?」
爸妈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小本子,翻开。
「我还去问了王奶奶,问了楼下的刘阿姨,问了菜市场的张婶,问了姐姐以前的同学李小燕。」
「她们都说,姐姐从来没有欺负过我。是你们,是你们一直在欺负姐姐。你们在拿姐姐做人体实验!」
妈妈的脸终于彻底垮了,她忌惮地看了警察一眼。
「你这个白眼狼!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你就这样报答我们?!」
爸爸抄起桌上的茶杯砸过来,被我闪身躲开。
「爸妈,一切都还没完呢。」
我朝他们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拿着录取通知书,和李龙一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