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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娇娇从破窗翻了出去。
我以为她会沿逃生通道跑。
任何正常人刚经历化学事故,都会逃离。
但她不是正常人。
不到两分钟,走廊尽头的逃生通道铁门被猛的撞开。
砰!
她出现在走廊入口。
头发熏成焦黄色,睡袍破烂,脸上烟灰和泪水搅成灰黑泥浆,手臂灼伤狰狞。
她的眼睛里不含人性,只有毁灭欲。
右手高举那瓶深棕色玻璃瓶。
“既然你们毁了我的一切——”
“既然全世界都不把我当人——”
她踉跄着,却决绝的冲来。
“那就一起下地狱!!!”
前世,这瓶酸泼在了我脸上。
我闻到了自己皮肉烧焦的味道。
然后我从六楼坠落,在三秒钟的自由落体中结束了第一段人生。
这一世,不会了。
“现在!”
我和李疯疯同时扣下喷头扳机。
四道碱液水雾在走廊中段交叉喷射,形成一面湿漉漉的化学屏障。
赵娇娇泼出的硫酸冲入碱雾——
嘶嘶嘶——噗噗噗——
酸遇碱,中和。
白色泡沫和气体翻涌,走廊瞬间被白色气体笼罩。
穿过碱雾的酸液被层层削弱,落地时已成无害的溶液。
但赵娇娇自己——没有任何东西保护她。
她用力过猛了。
颤抖的、被灼伤后红肿打滑的手根本控制不住那瓶黏稠沉重的液体。
猛力前甩的瞬间,大量酸液没能脱离瓶口,沿着瓶壁外翻、飞溅,喷洒在了她自己高高扬起的手臂、前胸——以及那张前倾过度、距离瓶口不到三十厘米的脸上。
不是反弹,不是别人动手。
是她自己,亲手,将毁灭浇在了自己身上。
呲——————!!!
那声音沉闷潮湿,是皮肉被灼烧的声音。
白烟冲天,蛋白质焦灼的气味弥漫。
赵娇娇的惨叫撕心裂肺。
她猛然僵直,向后倒去。
后脑勺撞上大理石地面,四肢开始不受控的痉挛。
右手死攥着糊满酸液的玻璃瓶,手指上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缩碳化。
右侧面颊上,一大片皮肤从肉色变成蜡白,再迅速转为深褐的焦黑。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响起了刺耳的高频警报声。
消防警铃。
我猛的回头。
圆圆。
她没有待在王大爷家里。
她一瘸一拐的站在消防栓旁边,烫伤的右脚悬空,整个人的重心全压在左脚上,身体因为疼痛剧烈摇晃。
但她的手,死死按在那个红色的消防手动报警按钮上,按的指节发白。
声音颤抖到几乎听不清,却固执的、一遍一遍的喊。
“救命——有人泼酸——六楼——快来人——六楼——!!”
那个被烫伤后只会蜷缩着哭、被踹了也不敢还手的女孩,在最危险的时刻拖着一只废掉的脚,跑出了安全的庇护所,拼了命的为所有人争取时间。
我的鼻子猛的一酸。
李疯疯已经冲了上去。
她面无表情的蹲在赵娇娇身边,打开急救箱,用大量生理盐水冲洗还在灼蚀的酸液残留。
动作专业迅速,没有一丝怜悯,也没有一丝落井下石。
“我杀了你们贱人”
赵娇娇痛到几乎昏厥,嘴里仍然机械的吐出咒骂。
“闭嘴。不冲洗的话你整条手臂都要截肢。”
三分钟后,消防、警车、救护车呼啸而至。
消防警铃的连锁效应比报警电话更快——物业安保第一个冲上来,紧接着是消防,最后是呼啸而至的警车和救护车。
全副武装的警察和急救人员涌入了满是碱液泡沫和焦灼气味的走廊。
刺鼻的化学品残留味、满地的碎玻璃,以及那个躺在地上面目全非、还在虚弱咒骂的女人,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是她们是她们害我的”
赵娇娇看到警察,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死命指着我和李疯疯。
“她们泼我硫酸她们谋杀我”
带队警官审视的看了一眼现场。
我极其平静的将一个u盘递了过去。
“警官,这是客厅、洗手间和阳台三个机位的全天候高清监控视频原件。”
“完整记录了嫌疑人赵娇娇数日来恶意毁坏他人财物、深夜向我和室友的护肤品中投放工业发烟硫酸、以及刚才持酸行凶的全过程。”
“走廊的公共监控也能证明,酸液是她自己泼出后因操作失误反噬自身。”
“我们全程未接触过任何危险化学品,使用的碱液喷壶可以现场检测成分。”
我顿了顿,指向走廊尽头那个还在按着警报按钮、站都快站不住的身影。
“圆圆——我的另一位室友——三天前被赵娇娇踹翻开水壶烫伤了脚,是受害者和证人。”
然后我递上了第二样东西——一个移动硬盘。
“这是赵娇娇个人电脑中的浏览器缓存记录和聊天软件本地数据的镜像备份。”
我的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她从不设开机密码,也从不锁屏——在她眼里,室友不配碰她的东西。”
“所以在掌握了她投毒的监控证据后,我对她的电脑进行了证据保全,发现了疑似暗网的化学品购买记录。”
“深层的交易链追溯,需要警方的技术部门来完成。”
带队警官接过移动硬盘,翻看了几分钟初步数据,脸色突然变的极其凝重。
他猛的抬头,用一种混杂着震惊与说不清情绪的目光,看了一眼正被急救人员抬上担架的赵娇娇。
“这份交易记录”
警官沉声道:“初步来看,资金来源不是她本人的账户,后续需要深入调查。”
他没有多说,将硬盘交给身后的刑侦人员,转身一声令下——
“带走。”
咔嚓。
冰冷的手铐铐在了赵娇娇被烧伤后缠满纱布的手腕上。
“你们凭什么!我是受害者!我是仙女!你们这些贱民不配碰我——”
担架被推进电梯。
声音渐远,直至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