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案件曝光后，震动了整个省。
网上铺天盖地全是相关的报道。
陈洁被北大注销了学籍。
王雅琪被清华注销了学籍。
涉及名额买卖的家长,
一个接一个被传唤。
县教育局副局长停职调查。
市重点高中的校长被免职。
那些年帮王明远打掩护的招办工作人员、帮忙伪造档案的系统管理员,
全部落了网。
王明远被判无期徒刑。
周敏被判无期徒刑。
判决书上写了整整三十七页,
每一条罪名都清清楚楚。
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记者，学校,
教育部门,
全都找上门来。
我在县城打工的那一年自学考了
692
分的事情也被翻了出来，视频和报道在网上疯传。
无数人留言。
「这才是真正的状元。」
「给这个姑娘一个公道。」
好几所大学联系我,
说可以破格录取。
清华来了电话,
北大也来了电话。
我坐在饭馆宿舍的床上，手机放在膝盖上，一条一条看那些消息。
老板娘端了碗面进来,
放在床头柜上。
「丫头,
吃点吧，别饿着。」
我说谢谢。
她走到门口又转回来，犹豫了一下。
「知夏，你之前说考上大学请老板娘吃顿好的，还算不算数啊？」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算。」
最后我选了北大。
不是因为分数够，也不是因为破格。
我就是要去北大。
四年前我第一次高考，就填了北大。
那个名额被人偷走了。
现在我要自己拿回来。
录取通知书寄到家的那天,
是一月初。
我妈在院子里晒被子，邮递员骑着电瓶车停在门口喊了一声。
「方知夏的快递！」
我妈放下被子跑出去签收了。
她拆开包装的时候，手还在抖。
通知书是暗红色的封面,
上面烫金印着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几个字。
我妈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好久好久。
然后她蹲在院子里，抱着那张通知书,
哭得停不下来。
我爸从地里回来,
看见她蹲在那里哭，以为出了什么事，扔了锄头就跑过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妈把通知书举给他看。
我爸接过去,
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他没哭，但鼻子红了。
他把通知书小心翼翼地放进塑料袋里,
又放进一个铁盒子里，又锁进了柜子里。
「别弄脏了。」
开学那天，我带着爸妈一起去北京。
我买了三张机票。
我爸我妈都没坐过飞机,
我爸连安全带都不会系。
空姐过来帮他扣好，他局促地搓了搓手,
小声说了句谢谢。
飞机滑行的时候，我妈紧紧地抓着我的手。
起飞的那一瞬间，推背感把我们都压进了座椅里。
我妈的手抓得更紧了。
机身穿过云层，窗外的云白得发亮。
我妈转过头来看我。
她的眼睛红红的,
嘴唇在动，好像想说什么,
但又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握着我的手,
点了点头。
我看着窗外的云,
平静地说了一句话。
「妈，我们家以后就在北京了。」
「再也不回那个地方了。」
我妈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哑的。
「好。」
飞机继续爬升,
那片生活了二十一年的土地越来越小。
那些年的零分、那些夜的眼泪、那些人的嘴脸，全都留在了云层下面。
我把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