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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明远冷笑了一声,绕着桌子走了两步,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又回来了。

「知夏,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身份。」

他抬起下巴。

「你妈在饭店洗碗,那个工作谁给她介绍的?我给的。她每个月的工资里有五百块是我补贴的。」

「你爸在工地上搬砖,那个活谁找的?也是我安排的。」

「你以为你们一家人能过上现在的日子?要不是我,你们早饿死了。」

他凑近我,声音压得很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你举报我?你拿什么举报?县里教育局都是我的人。你这些破纸能到谁手里?」

我妈站在灶台边,整个人在发抖。

她嘴唇哆嗦了半天,蹦出一句话。

「王明远,你个畜生——」

王明远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周敏接上来了。

她站起身,整了整衣领,用一种看猎物的态度看着我。

「知夏,你要是把这些东西公开,你想过后果吗?」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下,把屏幕亮给我看。

上面是一张酒店入住登记记录。

我的名字,她的名字,同一间房。

就是去北京那天晚上。

「你跟我住了一晚上,这件事你解释得清吗?」

她笑了,笑得恶心。

「你一个农村小姑娘,跟着一个年长的女老师开房住酒店。你觉得我把这条记录发到网上去,别人会怎么说你?」

我爸终于站起来了。

他攥着竹条编了一半的筐子,手背上的青筋鼓得快爆开。

「你们——」

他声音粗哑,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我按住了他的胳膊。

「爸,没事。」

我看着王明远和周敏,平静地笑了一下。

门铃响了。

王明远一愣。

我家没有门铃。

这是贺律师提前安排好的,院子门口装了一个临时按铃,是信号。

我走过去把门打开。

门外面站了一排人。

最前面是两个穿便装的中年人,挂着省纪委的工作证。

后面是四个穿制服的警察,臂章上印着市公安局经侦支队。

最后面,是一男一女两个记者,扛着摄像机,机身上贴着央视的台标。

摄像机的红灯亮着。

已经在录了。

王明远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灰。

周敏往后退了一步,背撞在墙上。

我转过身,看着他们。

「我用一年时间打工,攒了两万块钱,请了律师。」

「这些资料,我同步提交给了省纪委、市公安局和央视。不是复印件,是原件,三份。」

「你们以为我一个人?」

贺律师从人群后面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站在堂屋中央,打开文件夹,面对着纪委和警察,开始陈述。

「经过一年零三个月的调查取证,我们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

「王明远和周敏从五年前就开始操作高考名额顶替案件。以知夏为代表,全省至少有十七名贫困家庭的优等生被他们卖掉了高考名额。所有买方家庭都是非富即贵。」

贺律师翻到下一页。

「更严重的是,那些被顶替的考生中,有三人在得知自己'考了零分'之后,精神崩溃,自杀身亡。」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还有四人,被周敏以'特招'为名骗到境外后,下落不明。」

他合上文件夹。

「这是一条横跨十几年的高考腐败和人口贩卖产业链。」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到院子里蛐蛐的叫声。

王明远腿一软,跌坐在板凳上。

周敏的金丝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她没有去扶。

纪委的人上前一步。

「王明远,周敏,你们涉嫌组织高考舞弊、伪造国家机关证件、诈骗以及涉嫌拐卖人口,请配合调查。」

警察上来给他们戴手铐的时候,王明远还在挣扎。

「你们搞错了!我是老师!我是人民教师!」

没有人理他。

周敏倒是安静,被铐上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没有温柔了,只剩下赤裸裸的恨意。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被带上警车。

红蓝灯光在村里的土路上转了几圈。

我妈瘫在灶台边上哭,哭得直打嗝。

我爸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地看着警车开远。

烟掉在地上烧了一半,灰白色的烟丝散了一地。

我走过去,蹲下来,帮他把烟头捡起来踩灭了。

「爸,进屋吧,

粥该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