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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灶台上的锅还在咕嘟咕嘟响,红薯粥快熬好了。
我妈站在灶台边,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中,没落下去。
我爸编竹筐的手也停了。
王明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但只有一瞬。
他立刻摆手,语气委屈。
「知夏你说什么呢?什么卖名额?老师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周敏也跟着附和,声音里带着受伤的味道。
「知夏,老师陪了你一年,你怎么能这样说老师?」
我没理他们。
我转身走到卧室,从床头柜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的,装了一厚沓打印纸。
我走回堂屋,把信封拆开,把里面的资料啪地拍在桌上。
「这是我打工一年攒钱,请律师调出来的。」
王明远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纸,瞳孔猛地收缩了。
我一张一张翻给他们看。
「我第一次高考,实际成绩
618
分。被一个叫陈洁的考生顶替,用我的档案和身份信息,去了北大。」
我翻到下一页。
「我第二次高考,实际成绩
635
分。被一个叫王雅琪的考生顶替,用同样的方式,去了清华。」
再翻一页。
「陈洁,是当时县教育局副局长的女儿,高考实际考了
387
分。王雅琪,是市重点高中校长的侄女,高考实际考了
412
分。」
我抬头看王明远。
「她们的家长,每人花了八十万。卖我名额的中间人,就是你,王老师。」
我又转头看周敏。
「帮他联系买家、提供考场信息和指纹样本的,就是你,周老师。」
周敏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嘴唇绷成一条线。
我把最后一页资料抽出来。
「你们俩是亲兄妹。一个跟父亲姓王,一个跟母亲姓周。户籍信息都在这。」
桌上的资料铺了一层,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我从信封底层又抽出三张照片。
第一张,王明远和周敏在一家酒店包厢里跟两个人碰杯。
那两个人,一个是陈洁的父亲,一个是王雅琪的母亲。
这张照片是贺律师的助手蹲了两个月才拍到的。
第二张,一张放大的扫描件。
那张所谓的考生信息确认表,经过技术还原,下面被覆盖的原文本是一份空白授权书。
我的签名和手印赫然在上面。
第三张,是一份指纹比对报告。
陈洁第一年入学时提交给北大的指纹档案,和从王明远办公室的水杯上提取的指纹有百分之九十二的吻合度。
因为那根本就不是陈洁的指纹。
是王明远从我签字按手印时截取的。
我把三张照片一字排开,推到他们面前。
堂屋里只剩下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我妈手里的勺子掉进了锅里。
我爸的竹条从手指间滑落,掉在地上,他没有去捡。
王明远盯着那些照片,脖子上的青筋鼓起来。
他不说话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碎了个干净。
周敏也不装了,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温柔的眼睛变得阴冷。
我继续说。
「我从高一就被你盯上了,王明远。」
我故意叫了他的全名。
「一个农村出身、父母老实、成绩稳定的优等生。分数高,名额卖得贵。家里没背景,闹不出大事。」
「你让我签的那张表,就是空白授权书。有了我的签字和手印,你就能操作我的档案。」
「第一次卖完,我去查分,你提前打了招呼,阅卷组长用一句'你自己心里清楚'把我打发了。」
「第二次,我爸拿着两万块钱去求你。你收了钱,说我心理压力大发挥失常。连一句真话都没有。」
「第三次,你把我引到金榜复读学校,因为你的亲妹妹周敏已经在那等着了。」
「周敏用了一年时间跟我建立信任,然后操作了我第三次高考的名额。」
「至于北京那趟,那栋写字楼,那个假的招生主任,那份'赴境外学习交流'的协议——」
我看着周敏。
「如果我签了,我就会被送出去,再也回不来。你们就能彻底抹掉证据。」
「证人消失了,死无对证。」
这回王明远不演了。
他猛地站起来,板凳倒在地上,碰地一声。
他恶狠狠地瞪着我。
「死丫头,你还真有本事!」
周敏也撕下了面具,声音又冷又硬。
「小妹妹,你以为查到这些就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