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文件上,是那些人贩子供诉出来的全部事情。
从这些字里,霍时殇仿佛再次看到了被一一折磨致死的孩子。
只见大儿子浩浩蜷缩在角落,腿断裂的地方已经腐烂生疮,却连一瓶药都没有。
有人走进来,把一碗东西扔在地上,碗里的饭已经发馊长毛。
只见浩浩爬过去,刚伸出手,一脚踹在他肩上,把他踹翻在地。
然后是一鞭子,又一鞭子。
可浩浩却没有哭,只是蜷缩着,把身体抱得更紧,嘴里不住念叨着妈妈。
一页又一页纸张翻过,霍时殇仿佛看着自己的一个孩子在自己面前痛苦挣扎直到死亡的模样。
浩浩出事的时候,自己就在街角附近,却让手下去处理,自己连那个房门都没有多看一眼,甚至无视了顾宁笙的恳求。
而自己和顾宁笙千辛万苦盼来的第八个孩子,他甚至知道这个孩子对于顾宁笙来说如同救命稻草一般,却依旧任由陆娇娇带走耽误病情。
明明、明明这个孩子是他完全可以救下来。
霍时殇的手在抖,眼眶更是红得像要滴血。
他一把掐住陆娇娇的脖子,把她从地上拎起来。
“你看清楚了吗?”
霍时殇丛喉咙里挤出声音来。
“孩子们受的每一鞭,每一顿饿,每一次电击,都是拜你所赐。”
陆娇娇被他掐得满脸涨红,拼命拍打着他的手臂。
“既然你敢做,那就来承担后果。”
霍时殇松开手,把她甩在地上,退后一步。
“来人,按住了。”
陆娇娇被按在墙角,还没来得及挣扎,鞭子就落了下来。
“啊——!”
“我错了,时殇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她…”
可随着越来越多的鞭子落下,求饶也逐渐变成了咒骂。
“霍时殇你不得好死!你以为你干净吗?那些孩子是你亲手送给我的!你现在装什么父子情深!”
霍时殇充耳不闻,只是冷冷地看着。
一鞭又一鞭,血肉模糊。
直到她骂得声嘶力竭,瘫在地上只剩下呻吟,他才抬起手,让保镖停下。
“别让她死了,慢慢来,日子还长。”
一年后的英国。
顾宁笙这个名字,在入学第一周就传遍了整个校园。
只因为那个从不收徒的教授破天荒收了个学生,还是个东方美人。
校园里不断有人蠢蠢欲动。
这天顾宁笙刚从图书馆出来,就被金发碧眼的男生拦住。
“林,有没有荣幸请你喝杯咖啡?”
顾宁笙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一只手已经揽上了她的腰。
谢宴辞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唇角微微扬起。
“不好意思,她咖啡过敏。”
金发男生看着眉目锋利的男人,又扫过顾宁笙腰上的那只手,讪讪地走了。
顾宁笙无奈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咖啡因过敏了?”
谢宴辞低头,眼神无辜,“刚才。”
“…你这是滥用私权。”
“我这是宣示主权。”
顾宁笙笑了笑,没有理会男人的暗示。
一年前,谢宴辞替自己搞定假死鉴定书之后,问自己想要去哪。
她沉默了很久,却想起那些孩子。
浩浩断腿后腐烂的伤口,小女儿咽气时的模样…
如果她才是记者,如果她能为和他孩子同样遭遇的千千万万孩子遇到同样的境况前做些什么…
于是她抬起头,看着谢宴辞,认认真真说道。
“我想成为记者,一名真正的记者。”
谢宴辞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不到一个月,她的新身份和入学通知书便悉数到手。
前半生,她一直活在别人的影子里。
在霍家,她寄人篱下,连吃饭都不敢夹菜。
嫁给霍时殇后,她守着大院那一方天地,眼里只有丈夫和孩子,连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如今走林荫道上,看着不同肤色的人们抱着书匆匆而过,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第一次看见天有多高。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霍家,有一次谢宴辞翻墙进来给她送烤红薯,两人躲在杂物间里,一边哈气一边吃。
她问谢宴辞以后想做什么,谢宴辞说,开飞机,飞得远远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那时她觉得那个梦想太遥远,没想到如今谢宴辞却真的实现了。
而如今,顾宁笙抬起头看着英国难得一见的明媚天气,扬了扬唇角,开口道。
“走,我请你吃附近一家最好吃的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