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三十米,死寂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在这片连声纳都失灵的黑水里,我摸到了。
那是一根长得惊人的巨木,触手冰凉、沉重。
像是一条蛰伏在泥沙里千年的老龙。
我抽出腰间的钢缆,摸索着将它死死扣在龙骨上,随后猛地一扯主信号绳。
这是收网的信号。
可此时的水面上,已经彻底乱了套。
王强站在几十米高的指挥舱里,正暴躁地踢踹着失灵的设备。
突然,他死死盯住我那艘破船上瞬间绷直的麻绳。
眼里的嫉妒和恐惧,像毒蛇一样钻了出来。
他没退路了,辉哥那三百万高利贷的催命符就悬在他脖子上。
如果今天真让我把这根龙脊木拉上去,他不仅名声扫地,明天就得被催债的砍成肉泥。
“开足马力!把四个主推进器全部打开!给我原地满功率空转!”
王强红着眼,像条彻底发狂的疯狗,一把推开操作员,想要自己去抢控制推杆。
旁边重金聘来的老船长吓得脸色惨白,拼了老命一把死死抱住他的腰:
“王老板,使不得啊!这里是断头湾,底下全是松软的流沙层!”
“几千匹马力原地搅,会引发塌方大漩涡的,别说底下的人,连咱们的船都会被吸进去!”
“去你妈的!”
王强丧心病狂地飞起一脚,狠狠踹在老船长的胸口,将他踹翻在地。
“老子借了三百万的高利贷,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个捡破烂的泥腿子翻身?!”
他一把将四个推杆猛地推到底,面目狰狞。
“他要断我的活路,我就先让他断头!给我开!”
“轰隆隆——!”
几千匹马力的巨大螺旋桨开始疯狂搅动。
原本平静的黑水面瞬间变成了沸腾的开水锅。
我弟在快散架的小渔船上,看着江面泛起的恐怖白浪,急得嗓子都破了。
他抓起大喇叭,冲着那艘巨轮歇斯底里地嘶吼:
“王强!你疯了吗!快停下!”
“我哥还在正下方,这乱流会把他活活绞碎的!”
王强走到甲板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弟,脸上带着病态的狞笑。
“绞碎?那是他命贱!”
我弟急得跪在船头,眼泪混着江水往下砸:
“强哥!咱们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兄弟啊!”
“我爸当年为了救你,连半条命都搭上了,你不能这么绝啊!”
“少他妈跟我提恩情!”
王强啐了一口浓痰,彻底撕下了最后一张人皮。
“当年老子穷,才跟你们这群泥腿子称兄道弟!”
“今天他挡了老子的财路,这江底有他没我!”
他转头对着控制室狂吼:“把马力给老子推到最大!”
几十米下的江底,我瞬间陷入了地狱。
肺部最后那点氧气眼看就要耗尽。
我死死抠住一块凸起的暗礁,心里一片明镜。
王强,为了三百万,你终究是连发小这条命都打算收了。
但想收我的命,你还不配!
我反手摸出腰间的潜水刀,咬紧牙关,猛地一挥。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割断了自己身上那根唯一保命的主信号绳!
“绷——!”
绳子瞬间断裂。
我借着乱流推力,把自己射向了旁边一块巨大的暗礁。
死死把自己卡在了缝隙最深处的死角里。
而此时的水面上,王强的打捞船因为剧烈空转,已经开始疯狂摇晃。
他不仅不害怕,反而扶着栏杆,指着江面上翻滚的白浪疯狂大笑。
“看见没!这就是千万级机器的威力!”
“林青那个穷鬼,现在估计连骨头渣都被搅碎了!”
“去,准备下水,这龙脊木是老子的了!”
可他那猖狂的笑声还没落下。
江底突然传来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
被踹翻在地的老船长连滚带爬地冲出驾驶舱。
指着江面,发出了绝望到极点的惨叫:
“塌了!江底的流沙塌了!!”
王强笑声一僵,猛地低头看去。
只见他那艘钢铁巨兽的正下方,江水不再是沸腾的白浪。
而是变成了一个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巨大漏斗。
一个直径几十米的夺命回水漩涡,彻底成型了。
王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脸上的狞笑还半挂在嘴角。
他那艘千万级钢铁巨兽的船头,已经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开始不受控制地直挺挺往江底扎了下去。
我在水底死命抓着石头,冷冷地看着上方被漩涡撕扯的庞然大物。
阎王江,要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