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头湾的风浪,终于彻底平息了。
几天后,江面放晴。
我站在船头,指挥着秦董调来的省级正规打捞队,重新布网。
有了我精准的定位,就算是再凶的暗流,正规军的重型起重机也能一抓一个准。
随着几台液压机的轰鸣,那根把王强逼上绝路的千万级“龙脊木”稳稳出水。
秦董是个痛快人,剩下的两千五百万尾款,一分不少地砸进了我的账户。
半个月后,省城最好的胸外科医院。
温暖的阳光透过大玻璃窗,洒在高级病房里。
我爸顺利做完了换肺手术。
他靠在床头,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干净的空气,脸上终于有了红润的血色。
他一手拉着我,一手拉着我弟,笑着笑着,眼泪就砸在了手背上。
我那个辍学修车的弟弟,拿着我给的本钱。
不仅自己开了家高级机械改装厂,还把我俩爆改的水下卷扬机申请了专利。
我们家这几根生了锈的硬骨头,终于在阳光下镀上了金。
半年后。
我坐在办公室的真皮转椅上,随手点开了墙上的电视新闻。
画面里,王强戴着冰冷的手铐,穿着囚服,剃着光头。
拖着两条微跛的腿站在被告席上。
他两眼空洞,整个人像老了二十岁。
听说那天夜里,辉哥的高利贷提着半米长的砍刀。
把王强堵在了城中村的死胡同里。
刀尖都抵到脖子上了。
为了保住那条贱命,王强拖着断腿。
硬是趁乱钻进下水道爬了两公里,满身屎尿恶臭地瘫在了派出所大门口。
他死死抱着警察的腿,撕心裂肺地喊着要自首。
把自己怎么在断头湾蓄意谋杀、还有曾经怎么伪造阴阳合同诈骗的事儿。
倒豆子一样全抖了个干干净净。
生怕说慢了一句,就被门外的高利贷拖出去剁成肉泥。
新闻播报声冰冷而毫无感情:
“被告人王某,因涉嫌故意杀人未遂及巨额合同诈骗罪,数罪并罚,被依法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我冷笑了一声。
比起被切碎了扔进阎王江里喂王八。
进高墙里踩缝纫机,确实已经是他这种人渣能挣来的最好下场了。
新闻的街景镜头一闪而过。
在一个垃圾站旁,有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的疯老太太。
正为了一个破烂矿泉水瓶,跟几条流浪狗抢得在地上打滚。
那是曾经做梦都想高人一等、嫌弃我浑身穷酸味的王母。
我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平静地关掉了电视。
阎王江里的烂账,彻底翻篇了。
那些烂人,也不配再脏了我的眼。
我推开门,大步走到甲板上。
今天的江风很暖,耀眼的阳光铺满水面,把整个阎王江照得波光粼粼。
这江水,再也不是当初那样像刀子一样割人了。
我的“林氏水下工程集团”今天正式挂牌。
身后的甲板上,站着几十个曾经和我一样。
只能靠憋气盲摸、拿命换钱的穷苦潜水员。
但现在,他们都穿上了我提供的、最安全顶级的深潜服。
用上了我弟研发的最新型探测设备。
他们拿着丰厚的底薪,交着五险一金,赚的每一分钱都干干净净,踏踏实实。
再也没有人需要像水耗子一样,为了几万块钱被逼去江底送死。
“哥,设备都调试好了,随时能出发!”我弟在驾驶舱里兴奋地冲我招手。
我深吸了一口带着暖意的新鲜空气,迎着金灿灿的太阳,用力挥了挥手。
“开船!”
汽笛长鸣,巨大的旗舰船劈开水波。
向着那片最宽阔、最明亮的江面,全速前进。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