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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查三年前的事。
日记里那句”如果不是我的错,她就不会——”,还有他提到的”那个人”,一切指向2022年1月。
我打电话给我妈。电话响了六声才被接起。
“喂,妈。我2022年刚来这座城市之前,是不是生过一场大病?”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能听见电视机里传来的戏曲声被调小了。”怎么突然问这个?”我妈的声音有些发虚。
“我最近总是头疼,想去医院复查,但找不到以前的病历。你记得是在哪家医院看的吗?”我撒了个谎,语气装作很不经意。
“没什么大病,就是你不小心下楼梯摔了一跤,有点脑震荡。”我妈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就准备好的台词。”都过去三年了,别瞎想了。平时多注意休息。妈还有事,先挂了啊。”
她匆匆挂了电话,连再见都没说。
她在撒谎。从小到大她一撒谎语速就会变快。连我妈都在瞒着我,这件事绝对不是摔了一跤那么简单。
第二天上午,林屿背着电脑包出门去公司了。我站在窗户后面看着他走出小区大门,确认他上了地铁后,向公司请了三天年假,拿上身份证,买了一张回老家的高铁票。
我要去查当年的病历。
四个小时的高铁,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脑子里一遍遍梳理着目前的线索。那个跟踪狂,那本满是嫉妒的日记,我妈的闪烁其词——它们像一堆乱麻,中间缺了一个核心的线头。
下午三点,我站在了老家市人民医院的档案室门前。我托了在医院当护士长的远房表姐的关系,进入了地下二层的档案室,调出了三年前的原始病历。
纸质的病历袋上积了一层薄灰,我抽出来一页一页地翻看。日期:2022年1月5日。患者姓名是我。诊断结果:重度脑震荡,右腿胫骨粉碎性骨折,多发性软组织挫伤,创伤性失忆。
不是下楼梯摔跤,是车祸。
如此严重的骨折和脑震荡,根本不可能是摔跤造成的。
我找到当年的主治医生。他已经退休,现在是门诊的返聘专家。我挂了他的号,把病历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扶了扶老花镜,眯着眼睛看了很久。
“哦,是你啊。苏晚宁。”老医生叹了口气,想了起来。”当时撞得挺重,送来的时候满脸都是血。你男朋友在抢救室外面守了你半个多月。”
“男朋友?”我愣住了。”他叫林屿吗?”
“是啊。送你来的那个小伙子,签的家属字就是林屿。”医生倒了一杯水,慢慢回忆着。”我印象很深,左手少了一根小指头。他天天在病房外头的塑料椅上坐着,也不怎么说话,就是哭,哭得那叫一个惨。后来你父母赶过来,把他骂了一顿,不让他再靠近病房。”
左手少了一根小指——我脑子里闪过林屿的手。
我仔细观察过他无数次,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十指健全,连指甲都修剪得很整齐,没有一丝缺损。
我离开医院,在马路边站了很久。然后打车去了市交警大队,同样托了亲戚打招呼,以当事人的身份查到了当年那起事故的卷宗。
档案室的女警把一份复印件递给我。我站在走廊里翻开。
2022年1月5日,省道104线,没有监控路段,两车相撞。一辆白色轿车和一辆运煤的重型货车迎面相撞。
卷宗上清晰地写着伤亡情况:轿车驾驶员,因方向盘挤压胸腔,当场死亡。死者姓名:林屿。副驾驶乘客:我,重伤。
我看着那行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碎片一样的画面涌上来:白色的车,深夜的省道,一个男人压在我身上,我拼命挣扎,方向盘猛地一打,刺眼的车灯,巨大的撞击声。
我想起来了。
我不是完全失忆,而是大脑为了保护我,把那段最黑暗的部分封存了起来。三年来我只记得网恋、约见面、然后醒来就在医院,中间是一片空白。
而现在,看着”当场死亡”四个字,那些被封存的记忆像决堤的水一样灌进了我的意识。
真林屿已经死了,死在三年前的那个冬天。那现在住在我隔壁、拍了1037张照片、每天给我煮咖啡、写下那本变态日记的男人,是谁?
我拿出手机搜索”林屿”和当年的车祸新闻。因为是普通交通事故,网上没有太多报道,但我通过死者名字和学校信息查到了林屿的社交账号。
账号在2022年1月停止了更新,最后一条动态是一张风景照,配文是:”明天去见她。”下面有几十条朋友哀悼的评论。我一条一条往下翻,在最底部,有一条留言格外扎眼:
“哥,我会替你照顾她的。我会把她变成我的。”
留言的id叫:林峰。
我点进林峰的主页,里面有一张兄弟俩在老房子前的合照。两个长得有七分像的年轻人,一个是死去的林屿,笑容阳光;另一个,是现在的室友”林屿”。他站在阴影里,看着哥哥的眼神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阴郁。
照片下面有一条他自己写的动态,日期是车祸后第三天:”哥,你什么都有了,凭什么连死了都要让我活在你的影子里?但没关系,从今天起,我就是你。”
他是林屿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