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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交警大队大厅的塑料椅上,把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重新拼接。
三年前,我和网恋对象林屿约在省道边的加油站见面。
他把车开进一条没有路灯、没有监控的路段,突然靠边停车锁了车门,伸手过来强行解我的安全带。
他压在我身上笑着说,网恋奔现总得做点实际的吧。
他撕我的衣服,我拼命反抗。我解开安全带去抢夺他的方向盘,车子在高速下失控,越过双黄线冲向了对面的车道,刚好那辆拉煤的货车开了过来。
他死了,我活了下来。
但那段记忆太痛苦,我的大脑选择了遗忘。父母把我带回老家,告诉我只是摔了一跤。
而林峰,在整理哥哥遗物时看到了哥哥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看到了我的照片。他去了医院,以哥哥的名义在病房外守着我——但没有缺小指。医生记住的那个缺小指的人,是货车司机,他守在病房外是因为他负主要责任,害怕我死掉他要面临刑事责任和天价赔偿。医生把那个痛苦自责的司机误认成了我的男朋友。
林峰根本没有在医院守过我。
他只是看了哥哥的手机,偷窥了哥哥的虚拟生活,然后顺理成章地接管了哥哥的”爱情”。
他改名叫林屿,搬到我对面的楼栋观察我,租下这套房子成为我的室友,模仿哥哥的语气,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阴暗的、病态的替身。
日记里那个”混蛋”,就是他死去的亲哥哥。他不仅在嫉妒我身边的人,他甚至在嫉妒一个死人。
我捏着那份事故报告复印件,冷笑出声。
我没有马上坐高铁回出租屋,而是去了一趟市里的电子安防城,花了两千块钱买了一套隐蔽性极高的微型监听设备,和两个针孔摄像头。
他能在我的生活里装探头,我也能在他的地盘下套。
既然是一场双向的猎杀,那就看看谁是真正的猎手。
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了。
晚上八点半,我推开了出租屋的门。
客厅里亮着暖黄色的温馨灯光,餐桌上摆着三菜一汤:糖醋排骨、清炒虾仁、西红柿鸡蛋汤。全都是我最爱吃的菜,连排骨的颜色都炒得恰到好处。
林峰穿着一条灰色的围裙,从厨房端出两碗热腾腾的米饭。他看着我,脸上的笑容温柔得滴水不漏。
“回来了。加班辛苦了,快去洗手吃饭吧。排骨刚出锅。”
他演得真好,就像昨天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像他不知道我进过那个房间,就像他还是那个完美的合租室友。他还在努力维持着他那套变态的养成剧本。
我走到餐桌前,把手里的包随手扔在沙发上。没有去洗手,也没有坐下,就那么站在餐桌对面看着他。
“这顿饭是给谁做的?”我问,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他把筷子摆好的动作停了一下。”给你啊。”
他抬起头,眼神清澈。
“是给你的‘妹妹’做的吗?”我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还是给你哥哥的‘妹妹’做的?”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他的手僵在半空,围裙上的带子垂落下来扫过餐椅的边缘。厨房里的抽油烟机还在嗡嗡作响,客厅里死一样的寂静,我甚至能听到时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他慢慢收回手,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
“你查到了。”他说。
声音不再是那种温和的、刻意伪装的低沉,变得沙哑、干涩,带着一种毒蛇吐信般的阴冷。
“查到了。”我说。”林峰。”
听到这个名字,他的肩膀微不可见地塌陷了一下。
拉开椅子坐下,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在自己面前的小碟子里,没有吃。
“我哥是个好人。”林峰盯着碟子里的排骨,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从小就优秀,成绩好、长得帅、工作好。他什么都有,父母把所有的资源都给了他,连在网上随便聊聊天都能遇到你这么好的女孩。”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不再有伪装的深情,全是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嫉妒和怨恨。
“我看了你们半年的聊天记录。他跟你说他喜欢看俄国文学,其实那些书都是我买的,他连书名都念不全。他跟你说他懂摄影,其实单反相机是我省吃俭用买的,他只会按快门。他在网上塑造的那个完美的‘林屿’,有大半的灵魂是我的影子。”
他放下筷子,筷子磕在瓷碗上发出一声脆响。
“凭什么他死了,你就可以什么都忘了?你忘了他也就算了,你连带着把那个由我塑造的灵魂也忘了。”
林峰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我恨他,恨他拥有一切。但他死后,我发现我唯一的价值就是变成他。只有变成他,我才有资格靠近你。”
“所以你来找我。”我冷冷地看着他。”你偷拍我三年,你把我的毛发和带血的垃圾装在罐子里。你觉得你在延续他的爱情?你在替他爱我?”
“我是在证明我比他强!”他的声音突然拔高,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大带翻了身后的餐椅,实木椅子重重砸在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我比他更有耐心!我比他更懂你!他只会开快车带你出车祸,而我观察了你三年、照顾了你三个月!这三个月你过得不开心吗?你不是遇到什么事都愿意跟我说吗?你不是也觉得我是个完美的室友吗?”
他绕过餐桌向我走过来,步步紧逼,眼神里闪烁着危险的光。
“晚宁,只要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要我们继续像前三个月这样下去,我可以一直对你好。这房子我都租下来了,我会比我哥对你更好,一辈子对你好。”
他伸出双手,想要强行来抓我的肩膀。
我没有往后退半步,而是站在原地,右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死死握住那把水果刀的刀柄,左手直接抄起桌上那碗滚烫的西红柿鸡蛋汤,连汤带碗,对准他的脸泼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