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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父双腿发软,踉跄后退。
顾长渊拔高音量:
“陛下震怒,褫夺沈伯钧一切官职,江州太守府上下两百四十一口,就地锁拿收监,听候发落!”
祖父跌坐在地。
“不不可能伯钧向来谨慎,他怎么会建私库”
他嘴唇剧烈哆嗦,眼珠不停震颤。
嫡祖母扑到栏杆前,尖锐大叫:
“大人!你弄错了!我儿是朝廷命官,是陛下亲封的封疆大吏!”
“他绝不可能贪墨!有人陷害他!”
“贪墨只是其一。”
我站起身,走到铁栏杆前。
看着快要发疯的沈耀。
“最致命的,是谋逆,是你们在考场上,亲笔写下的策论。”
沈耀脸无血色,拼命摇头:
“那文章是你教的!全是你写的!”
“我给你的破题提纲,最后一页写了什么?”
我逼近一步,声音陡然转冷。
“‘祖制为舟,革新为楫’,那是在向陛下表明,沈家只是拿祖制安抚民心,实则绝对拥护陛下削权改制,你写了吗?”
沈耀张大嘴巴,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气音。
“我我嫌那句话拗口我觉得转折太生硬,我怕考官不喜欢,我就删了我只写了‘祖制如山,万民有所依’”
我大笑出声。
“好一个万民有所依,皇上正愁找不到由头动江州,动士族。”
“你这就把‘反对新政,死保士族’的铁证亲自送到了御案上,在天子脚下公然叫板皇权,这就叫欺君罔上!”
我俯视着沈耀彻底灰败的脸。
“沈耀,是你自己,亲手把沈家满门,按在了断头台上。”
沈耀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他引以为傲的过目不忘,不可一世的骄傲,全成了一把悬在全族头顶的铡刀。
他彻底崩溃,双手抱头嚎啕大哭,用额头疯狂撞击铁栏杆。
“我错了!四妹妹,你救救我!你去跟皇上说,是我背错了!我不想死啊!”
祖父突然反应过来。
他指着我,目眦欲裂。
“你早就知道!你故意算计伯钧!故意算计耀儿!”
“你个蛇蝎心肠的毒妇!你也是沈家人,沈家满门抄斩,你也得跟着一块死!”
“满门抄斩?”
我笑了,目光扫过他们绝望的脸庞,字字清晰。
“大宁律例,谋逆大罪,夷三族。”
“可是祖父,您忘了吗?您嫌弃我爹是婢女所生的庶子,从他出生起,就嫌他脏了沈家的门楣。”
“哪怕他后来成了翰林院的大儒,您和祖母也咬死了规矩,连沈氏族谱的边都没让他沾过。”
我看着祖父陡然瞪大的双眼,语气越发温柔。
“未入族谱,便不属宗族。”
“在朝廷的黄册上,我爹,我娘,还有我,根本就不是你们沈家的三族。”
“多谢祖父祖母当年不赐族谱之恩,这灭门的大罪,你们自己慢慢享受,我一家三口,就不奉陪了。”
嫡祖母听到这里,两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
祖父张开嘴,一口老血喷出,趴在地上浑身抽搐。
他们算计了一辈子,榨干了我爹的骨血给嫡系铺路。
临到头,他们用来羞辱打压我们的族谱规矩,反而成了护送我一家全身而退的免死金牌。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如蛆虫般蠕动的沈家人。
前世,父亲被活剐三千六百刀时,他们站在茶楼上冷笑看戏。
今生,这三千六百刀,终于轮到他们自己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