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前一天,我见到了30岁的姜南禾,也就是我自己。
她浑身是伤,一脸憔悴。
“我是二十年后的你,不要嫁给谢时晏,他心里一直暗恋一个渔家女。”
“你嫁给他后,渔家女吞金自尽,他恨了你二十年,成为首辅后,害得你满门被斩,家中父母兄弟惨死刀下……”
三十岁的姜南禾声音哽咽。
梳妆镜前的我僵住。
七岁那年,我对爹爹从乡下带回来的谢时晏一见倾心。
他是爹爹的学生,不苟言笑。
听说他家里人都被流匪杀了,我便加倍的对他好。
爹爹罚他抄字,我一厢情愿的帮他一起写。
爹爹打他板子,我哭着求情。
我心里一直都知道是我自己一厢情愿。
可总盼着婚后他能爱上我。
我苦涩一笑。
起身走到爹爹的书房,谢时晏也在里面。
我低着头,避开谢时晏的视线。
“爹,女儿……不嫁了。”
……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我能清楚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我脸上。
沉沉的,冷冷的。
是谢时晏。
可我没有抬头。
我怕一抬头,就会忍不住去看他。
怕看见他皱眉,怕看见他不解,也怕看见他其实……松了一口气。
毕竟,我若不嫁,他大概是高兴的吧。
爹爹放下笔,脸色沉下来。
“南禾,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明日就是你和时晏的大婚,帖子都发了,宾客都请了,你现在说不嫁了?”
“女儿知道。”
“知道你还胡闹!”
爹爹一拍桌案,茶盏都跟着晃了晃。
“婚姻大事,岂容儿戏!这些年你缠着要嫁给时晏,如今终于定下来,怎么临到头反倒变卦了?”
我喉咙发紧,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难道要我说,我见到了二十年后的自己?
要我说,若我嫁了谢时晏,满门都会死?
这样的事,说出来谁会信?
我咬了咬唇,低声道:“是女儿想岔了,强扭的瓜不甜,我不该逼着谢公子娶我。”
爹爹一愣。
“什么叫逼着他娶你?这门婚事,是我和你母亲点头应下的,时晏也从未说过不愿。”
从未说过不愿。
可也从未说过愿意。
这六个字,像一根细针,无声扎进心口。
我终于抬头,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谢时晏。
他穿着一身青色长衫,身形清隽,眉目沉静,还是记忆里那副清冷模样。
从七岁到十七岁。
我看了他整整十年。
十年里,他始终像一捧捂不热的雪。
此刻,他也看着我,眼底没有惊怒,也没有欢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安静。
我忽然就想起方才那个三十岁的自己。
她浑身是伤,死死抓着我的手,一字一句告诉我……
不要嫁。
不要重蹈覆辙。
我的心狠狠一缩,飞快移开视线。
“爹,这门婚事还是算了吧。”我轻声道,“谢公子才学过人,前途无量,女儿不想耽误他。”
爹爹气笑了。
“你不想耽误他?姜南禾,你今日是哪根筋搭错了?从前是谁跟在我后头,非说这辈子只嫁谢时晏一个?如今倒学会装懂事了?”
我垂着眼,不说话。
因为他说得都对。
从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谢时晏的人,本来就是我。
是我捧着一颗心送到人家面前,也是我天真地以为,只要时间够久,石头也会焐热。
可原来,不会。
有些人的心,从一开始就不在你这儿。
爹爹见我不吭声,脸色越发难看。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了?”
我心头一跳。
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一道低沉声音响起。
“先生。”
是谢时晏。
爹爹看向他。
我也微微一僵。
他站得笔直,神色平静得近乎冷淡。
“若姜小姐不愿,这门婚事,便作罢吧。”
我猛地抬头。
一瞬间,像有什么东西狠狠砸下来,震得我耳边嗡嗡作响。
他答应了。
连问都不问一句,连挽留都没有,便这样轻描淡写地答应了。
原来在他眼里,这场婚事竟真是可有可无。
我明明早就知道答案。
可亲耳听见时,还是觉得疼。
疼得像有人用刀子,在心口慢慢剜了一下。
爹爹愣住,沉声道:“时晏,你这是什么意思?”
“学生的意思是,婚姻之事,该两厢情愿。”
“姜小姐若不愿,学生不敢强求。”
不敢强求。
我差点笑出来。
从头到尾,强求的人不都是我吗?
爹爹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至极。
“婚事岂是你们说作罢就作罢!明日宾客登门,满京城都知道你们要成亲,如今退婚,你让姜家的脸面往哪儿放!”
我听得手脚发凉。
是啊。
我只顾着怕,顾着痛,却忘了这里不是山野乡间,不是一句不嫁了,就能悄无声息收场。
姜家最重名声。
明日大婚若忽然取消,外头会怎么议论?
可比起满门被斩,这一点流言,又算什么?
我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
紧接着,母亲掀帘进来,神色发白。
爹爹皱眉:“什么事?”
母亲看了我一眼,又看向谢时晏。
“门房刚来报,说府外跪了个姑娘,浑身湿透,哭着喊着要见谢公子。”
我的心,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