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封信,我没有回。
倒是母亲隔了几日,突然来了江南。
她来的时候,眼睛还是红的,见到我第一句话便是:“瘦了。”
我扑进她怀里,鼻尖一酸,险些掉泪。
“娘,我没事。”
母亲拍着我的背,半晌才低声道:“你若真没事,怎么一见我就要哭?”
我不答,只抱着她不撒手。
这一趟,母亲是偷偷来的,没惊动爹爹,只带了两个婆子和一箱衣裳。
她在园子里住了三日,日日看我做事,看我晒书,看我修花枝,眼里的心疼也一点点变成了安心。
到第四日,她才拉着我的手坐下。
“南禾,你同娘说实话,你如今后悔吗?”
我垂下眼,良久,轻声道:“不后悔。”
“真不后悔?”
“真不后悔。”
我看着窗外的雨,声音很轻。
“若我当真嫁了,才是真的后悔。”
母亲沉默了。
她比谁都清楚,我从前有多喜欢谢时晏。
喜欢到满京城都知道,喜欢到连爹爹都曾叹气,说我这辈子像是被他拿住了。
可如今,我竟真的放下了。
母亲眼眶微红,许久才道:“既然放下了,那便好好活自己的人生。”
我点点头。
可人生两个字,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母亲回京那日,沈行舟来送行。
他站在廊下,规规矩矩地行礼,连话都说得分寸极好。
母亲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这位公子倒不错。”
我一怔,耳尖立刻热了。
母亲却像没看见,只握着我的手低声道:“若有人真心待你,你也不必总想着从前。”
我没说话。
等母亲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屋里,想了很久。
从前我总觉得,若不是谢时晏,我这辈子便再也不会喜欢谁。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一定。
不过是从前眼里只装得下一个人,如今终于肯往外看了。
那夜,沈行舟让人送来一盏灯。
灯身上画着几枝白梅,灯纸上有一行小字。
“风雨之后,仍有灯火。”
我看了许久,终于把灯挂到了窗前。
夜里风吹过,灯影轻轻摇着。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夜里,我抱着一堆抄坏的字纸,追着谢时晏跑,问他为什么总不肯笑一笑。
他只淡淡看我一眼,说:“没什么好笑的。”
那时我还以为,他只是天性如此。
现在想来,他不是不会笑。
只是从来没想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