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来的消息，是在一个午后送到的。
那时我正和沈行舟在院里商量修池子的事，门房神色古怪地递来一封帖子。
“姑娘，京里来的。”
我接过来，拆开，只看见短短几行字。
谢时晏奉旨来江南查盐务，三日后入城。
我指尖一颤，纸页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沈行舟看出我神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沉默片刻，才道：“谢时晏要来江南。”
这名字一出口，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了。
沈行舟微微一顿，却什么都没问，只轻声道：“若姑娘不想见，我替你回了前头来的帖子便是。”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发涩。
他从不追问，也从不逼我。
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自己欠他一句交代。
“谢谢你。”
我低声说。
他摇摇头，目光平静得像一汪水。
“姜姑娘不必同我这样客气。”
三日后，谢时晏果然来了。
他站在江南驿馆门口时，我正从车上下来。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我几乎一眼就看见了他。
他瘦了些，眉眼比从前更冷，身上穿着深色官袍，站在雨里，像一把收鞘的刀。
我脚步顿了顿，还是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竟出奇地平静。
倒是他，先开了口。
“你过得很好。”
我笑了一下。
“谢大人特地跑来江南，就是为了说这句？”
他唇线绷紧，目光落在我身后沈行舟身上，又很快收回。
“我有公事在身。”
我点头：“那便请谢大人尽快去办。江南雨大，我不耽误你。”
说完，我转身要走。
身后却传来他压低的声音。
“姜南禾。”
我停住。
他像是用了很大力气，才把后面那句话说出口。
“你就没有一句，想问我的吗？”
我背对着他，静了很久，才轻声道：“没有了。”
真的没有了。
不想问他为什么娶阿绾，不想问他为什么明知我喜欢他还那样冷，不想问他后来会不会后悔。
我都不想知道了。
因为那些答案，已经没用了。
我说完便往前走，雨丝落在肩头，凉得很轻。
可走出两步后，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低的笑。
那笑声里，竟像压着一点说不出的痛。
我没有回头。
只听见他在雨里，一字一句道：
“你果然，真的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