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反应,就是把骨灰罐抱得更紧。
我起身去反锁门,可那把旧锁早就不太灵了。
还没等我彻底扣死,门已经被外面的人猛地推开。
爸爸冲在前面。
哥哥跟在后面。
两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得厉害。
他们一进门,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我。
是供桌。
是白菊,是香炉,是摆在正中的骨灰罐。
爸爸一下停住了。
哥哥也跟着僵在原地。
爸爸盯着那个骨灰罐,看了很久,才艰难地张了张嘴:“那是什么?”
我没回答。
他却像怎么都不肯信,又往前走了两步,眼睛死死盯在那只罐子上。
“这是你故意摆来吓我的,是不是?”
“是不是你妈又在闹?”
“是不是你和别人串通好了,把她藏起来了?”
他一句句问,声音越来越乱。
我听着,只觉得连愤怒都变得多余了。
可他偏偏还要往前逼。
他几步冲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追问我:“她到底在哪?是不是你们把人藏起来了?”
哥哥这时候才像回过神,红着眼上来拉他:“爸,你先松手——”
可爸爸已经彻底乱了。
他不肯信。
他松开我以后,又开始四处看,像只要在这间屋子里翻出一点妈妈存在的痕迹,就能证明这一切不过是我和我妈联手演的一场戏。
混乱里,他手肘一下撞翻了供桌上的香炉。
香灰洒了满地。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全炸了。
我冲上去,先把骨灰罐死死护进怀里。
然后抬手,狠狠给了爸爸一巴掌。
“啪”的一声,屋里一下静了。
爸爸被打偏了脸,像完全没想到我敢动手。
哥哥也僵住了。
我抱着骨灰罐,红着眼看着他们,声音发抖。
“别碰她。”
“别碰我妈。”
说完这句,我压了三年的那口气终于全冲了出来。
“她早就死了!”
“三年前就死了!死在医院门口等不到家属签字的时候,死在我跪在你公司大厅求你救她,而你陪着沈映岚母女去做公关的时候!”
爸爸像是根本没听明白。
可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我问他,这三年里,他找过我妈一次吗?
查过一次医院记录吗?
问过舅舅一句后续吗?
去墓园看过一眼吗?
没有。
一次都没有。
我又转头看向哥哥。
“你说大家都有难处。”
我盯着他,“那我妈躺在抢救室的时候,你的难处是什么?”
“是要陪沈芷珊做检查,还是怕她受惊?”
“还是你们更怕认亲宴上的丑闻传出去,毁了你们家的体面?”
哥哥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继续说。
这些年我不是没想过去问他们。
可后来我终于明白了,问也没用。
因为在他们眼里,我妈的命,我的高考,我的脸,我的嗓子,永远都没有沈映岚母女掉一滴眼泪重要。
我一边说,一边把他们往门外推。
起初爸爸还站着不动。
可我像疯了一样,边哭边骂,用尽力气往外推他。
“滚出去!”
“你们都给我滚!”
“你们不配站在我妈骨灰前!”
最后,我真的把他们推出去了。
门被我重重摔上。
门外很快传来砸门声。
爸爸还在喊,让我开门。
哥哥一遍遍叫我冷静。
可我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我抱着骨灰罐蹲下来,想把地上的香灰一点点收起来。
可我的手一直在抖。
这些天我靠演出硬撑着,没好好吃过一顿饭,也没好好睡过觉。刚捡起一片碎瓷,我眼前就一阵发黑,脚下一软,整个人重重栽了下去。
额头磕到桌角。
掌心也被碎片划开。
血一下涌出来。
可怀里的骨灰罐还是被我死死抱着。
门外的砸门声猛地停了一瞬。
紧接着,变得更急了。
哥哥开始大声叫我名字。
爸爸也慌了,声音都变了,问我怎么了。
我想说没事,可眼前越来越黑,张了张嘴,只发出一点断裂的气音。
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
门被撞开了。
爸爸和哥哥一起冲进来。
他们看见我倒在地上,额头和手上全是血。
哥哥最先蹲下来,伸手要扶我。
可我哪怕快昏过去了,还是下意识往后缩,把骨灰罐护得死死的。
爸爸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尽。
那一瞬间,他好像终于第一次明白。
我和我妈,真的再也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