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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公府比记忆里还要巍峨气派。
我们跟着福安穿过一进进院落,只觉得胸口似有一团棉花堵得我上不来气。
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条路,我走过无数次。
是去给爹爹请安时,他贱骂我无用有辱门楣,是嫡母阴阳怪气说我戏子的孩子终究就是上不得台面。
是去学堂听兄弟姐妹们大声的调笑,说“那个草包又来了”。
“穗穗,手怎么这么凉?”阿姐捏了捏我的手,低声道,“别怕。”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扯出一个笑,“阿姐,我不怕。”
怕也没用。
这辈子,我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逆来顺受了。
花厅里,爹爹端坐在主位。
他四十余岁,面如冠玉,蓄着短须,一副儒雅模样。
嫡母坐在他身侧,含笑望着我们,目光却像看一件商品样,上上下下地打量。
“这就是穗穗?”嫡母笑道,“果然是个标志的孩子。”
爹爹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我身上,淡淡的,“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头,与他对视。
“听说你在庄子上的教养嬷嬷说你读书识字慢?”
我垂下眼,“是。”
“学了几年了?”
“五年。”
“五年。”爹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了嫌弃,“五年还认不全字?真是丢我国公府的脸!这样吧,从明日起,你们就去跟着府里的先生读书习字。穗穗底子差,功课加倍。晨起练字两个时辰,上午读书,下午学礼仪规矩,完不成不许吃饭。”
我跪下来:“是。”
阿姐在一旁,手指攥得发白。
她想站起来替我求情,我拽了阿姐一把将她栏了下来。
阿姐转头看我,我弯了弯唇角对她摇摇头。
去学堂读书的日子比前世更难熬。
教书先生讲课慢条斯理却极其严苛。
前世我没少被他骂“朽木不可雕也”。
今生我靠着前世记忆勉强应付,可爹爹要求的功课量太大了。
每日天不亮起来练字,晚上挑灯夜读。
阿姐心疼我,常常偷偷送吃的,帮我抄写功课。
“阿姐,你别帮我抄。”我将她手里的笔夺过来,“被发现了,连你也要受罚。”
“罚就罚。”阿姐不在乎,“我还能看你饿死不成?”
可嫡母的眼线无处不在。
没过几日,她就知道了。
嫡母坐在正厅,手里拿着阿姐替我抄的字帖,笑眯眯地看着我:“穗穗,这是你写的?”
我跪在地上,后背冷汗涔涔。
阿姐跪在我身旁:“母亲,是我”
“我问的是穗穗。”嫡母打断她,声音依旧温和,却让人脊背发凉,“穗穗,你说,这是你写的吗?”
我咬着唇:“不是。”
“那你可知,欺瞒长辈、学业作假,是什么罪名?”
“母亲!”阿姐急了,“是我自作主张,不关穗穗的事”
“惠姐儿住嘴。”爹爹从屏风后走出来,脸色铁青,“明穗,你太让为父失望了。”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你说你底子差,我还是将你接回来想将你好好教养。可是你现在不但不努力,还叫你阿姐替你抄功课,你就这么提不起志气!?”
我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说话!”爹爹猛地提高声量。
“女儿没有。”我抬起头,声音颤抖却清晰,“难道不是爹得执意要将女儿接回来的吗?功课也是爹爹逼女儿学的,女儿从为奢求爹爹给我这些不是?!”
满室寂静。
爹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道:“你的意思是,为父强人所难?”
“女儿不敢。女儿只是想说,若爹爹嫌女儿愚钝,大可让女儿回庄子上去,女儿绝无怨言。”
“你”爹爹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嫡母连忙打圆场:“老爷息怒,穗穗还小,慢慢教就是了。”
“慢慢教?”爹爹怒道,“她都十二了!再过两年及笄就要嫁人!这样子怎么嫁得出去?”
嫁人。
我闭了闭眼。
果然,他执意要将我接回是有目的的。
“从今日起,穗穗的功课再加倍。”爹爹冷冷道,“完不成,不许出院子一步。惠姐,你也不许再帮她,否则连你一起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