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爸爸在一旁吓得肝胆俱裂。
见云泽叔叔转过头来看着他，立刻像狗一样爬过去抱他的腿：
“云先生！云大爷！您饶了我吧！我可是小宝的亲爸啊！您看在孩子的份上”
云泽叔叔厌恶地皱起眉头，像看着一堆垃圾。
他低头看着脚边的爸爸，冷冷地说：
“你不是喜欢卖人吗？”
“你不是缺钱吗？”
“既然这么喜欢黑市，那就把你送到黑市去吧。”
“打断双腿，扔到城西的地下拳场，抵你的赌债。”
爸爸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他张大嘴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几个黑衣叔叔走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拖着惨叫的爸爸往外走。
我吓得捂住了嘴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个平时打我和妈妈的爸爸，现在像一只可怜的小鸡仔，被人拖走了。
我转身，光着脚丫，飞快地跑回那个大大的房间里。
门被轻轻推开了。
我赶紧闭上眼睛，把呼吸放得很慢很慢。
一只温暖的手掌覆上我的额头，停了一会儿，又收了回去。
“小宝，醒了就起来吧。”
“叔叔带你去个地方。”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在了他的手心里。
他带我走进了隔壁的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不像卧室，里面只有一面墙那么大的玻璃柜子。
柜子里摆满了东西。
有好多好多本画册，叠得整整齐齐。
有一个很旧很旧的布娃娃。
还有一叠厚厚的信封，上面都写着“写给云泽”。
“这些都是我珍藏的。”
云泽叔叔走到柜子前，手指轻轻抚过玻璃。
“这些年我恨透了她。可我就是下不了手扔掉这些东西。”
他拿起一个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小宝，你知道吗？你妈妈以前字写得特别好看，画画得也特别好。她总说，等我们考上大学，她就去学美术，当一个画家。”
“那时候，我们约好了一起努力，一起奋斗。她为了省点钱给我，连午饭都只吃一个馒头。”
“后来我要住读，她把她唯一的布娃娃送给了我。”
他讲得很动情，眼眶里蓄满了泪水，仿佛沉浸在那段美好的回忆里，无法自拔。
可我听着，心里却一点也不感动。
只觉得他讲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我心上。
他记得妈妈的好，可他记不记得，妈妈因为他，付出了怎样惨痛的代价？
他记得妈妈的画，可他知不知道，妈妈后来连画画的笔都买不起，只能在废弃的纸箱上，用烧焦的木棍涂鸦？
他记得妈妈的温柔，可他知不知道，妈妈后来被生活折磨得遍体鳞伤，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记得的，是一个完美的、虚幻的袁灵。
而我失去的，是一个真实的、苦难的妈妈。
“小宝，”云泽叔叔忽然转过身，蹲下来看着我，声音哽咽。
“叔叔对不起你妈妈，真的对不起”
他擦了擦眼泪，努力对我挤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小宝，告诉叔叔，你有什么愿望吗？任何愿望，叔叔都帮你实现，好不好？”
我看着他。
我知道，他现在一定很后悔，很痛苦。
他想用他的钱，他的权势，来弥补我，来弥补妈妈。
可是，有什么用呢？
妈妈再也回不来了。
我想了想，认真地对他说：
“叔叔，我只有一个愿望。”
“可不可以请你，帮我妈妈立一个墓碑呀？”
“我听说，人死了没有墓碑，就像活人没有房子住，只能在野外风吹雨淋。”
“妈妈生前吃的苦够多了，我希望她能住得好一点。”
“就用就用这个布娃娃，埋在下面，陪着妈妈，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