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离婚证那天，沈时舟迟到了十分钟。
我坐在民政局大厅，手里拿着资料袋。
证件、协议、户口本，一样不少。
他进门时，胡子没刮干净，衬衫皱着。
以前他最在意形象，现在没人替他熨衣服了。
他坐到我身边。
“念念。”
我说：“排到我们了。”
工作人员核对资料，问：“双方自愿离婚吗？”
我说：“自愿。”
沈时舟没出声。
工作人员抬头。
他盯着桌面，过了几秒，才说：“自愿。”
钢印落下。
离婚证递到我手里。
红色的小本子，很轻。
我放进包里，起身要走。
他跟出来。
“程念，我们能不能再聊聊？”
民政局门口人来人往。
我停下。
“说。”
他站在台阶下，手里捏着离婚证。
“方茴把孩子打了。”
我没接话。
“她拿了我最后一笔钱，说孩子本来就没打算生。她还说，b超照片发给我，只是为了让我多给钱。”
我说：“这些和我无关。”
他眼眶红了。
“我现在才知道，她一直在骗我。”
我看着他。
“她骗你，是她的问题。你伤害我，是你的问题。”
他喉咙动了动。
“我不是突然不爱你。我只是被她需要着，就忘了你也会疼。”
我说：“你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念念，我失去工作机会，失去孩子，也失去你。我妈不让我回家吃饭，我爸把我骂到抬不起头。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我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
“你后悔是你的事，我不原谅是我的事。”
他往前一步。
“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我后退一步。
“没有。”
他站住。
我转身离开。
背后传来他的声音。
“程念，你以前很爱我的。”
我没有回头。
我以前确实爱过。
爱到把他的冷淡当成忙。
把他的敷衍当成累。
把他的偏心当成责任。
可爱不是判我无期的理由。
我走到路边，打车回医院复查。
检查结果很好。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以后按时复查，注意休息。
我把报告拍给我妈。
她回了个语音。
“晚上回家吃饭，妈给你炖排骨。”
我回：“好。”
离婚后半年，我换了科室，考了主管药师。
房子重新装修。
主卧的床换了。
餐桌也换了。
我把沈时舟留下的杯子、领带、旧充电器，全扔了。
门口的垃圾桶很快被清走。
生活没有塌。
我也没有完。
方茴的事后来有了结果。
法院判她返还部分婚内赠与。
她没钱，一直拖。
她去沈时舟公司闹过几次，被保安赶出去。
后来听说她找了个新男人，又因为钱闹翻。
我没再关注。
沈时舟被调到边缘部门，年终奖没了，升职没了。
婆婆偶尔会给我发消息，问我身体。
我会礼貌回复。
但我再也没去过沈家。
一年后，我在医院大厅碰见沈时舟。
那天我刚做完复查，手机弹出备忘录提醒：
“今天复查，记得带医保卡。”
这是我自己设的。
从前应该有人记得这些。
后来我发现，自己记得也很好。
我低头关掉提醒，抬头时，沈时舟站在几步外。
他手里拿着药袋。
布洛芬，暖宝宝，红糖。
这些东西，还是那几样。
他比以前瘦了很多，眼下发青。
“念念。”
我把医保卡放进包里。
“沈先生，有事吗？”
他听到这个称呼，手里的药袋晃了一下。
“我听我妈说你今天复查。”
我说：“我很好。”
他把袋子递过来。
“我只是想把这些给你。以前欠你的，我想慢慢补。”
我没有接。
“迟来的东西，不值钱。”
他低声说：“我知道我没资格。”
我点头。
“你知道就好。”
旁边有人叫我的名字。
“程老师，主任找您。”
我应了一声，绕过沈时舟。
他在身后说：“程念，我不会再婚了。”
我停都没停。
“和我无关。”
走进电梯前，我听见药袋落进垃圾桶的声音。
电梯门关上。
镜面里，我看见自己穿着白大褂，头发扎得干净，胸牌上写着主管药师程念。
手机又亮了一下。
我妈发来消息：“复查完了吗？晚上想吃什么？”
我回：“都行，我下班买花回去。”
屏幕暗下去。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抬头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
今天还有很多事，配药，查房，开会，回家吃饭。
以后也会有很多事。
每一件，都属于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