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三月春山老 > 第6章

在萧寒砚还扮演着那个又冷又傲的落魄书生时,我带他去吃京城最贵的酒楼。
他却拉着我,在深夜的街头,为一碗两文钱的阳春面笑得像个孩子。
我给他买了几百两的蜀锦,他却会花一整个下午,用最便宜的木料,笨拙地给我雕刻出一支歪歪扭扭的木簪。
他说:“青辞,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个礼物,虽然不值钱,但代表我的心。”
那支木簪,现在还放在小院的妆台上。
我曾以为,我是他生命里的光。
却原来,我只是他游戏里的一个玩物。
现在,游戏结束了,我也该退场了。
意识渐渐模糊,身体越来越冷。
我蜷缩起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看向那片被晚霞染红的云海。
真美啊。
如果死亡是这样一场盛大的落幕,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萧寒砚,再见了。
希望你以后,不要再玩这么残忍的游戏了。
后来呢?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我再次醒来时,我飘在半空中,看到了许多我死后发生的事。
我看到萧寒砚疯了一样地找我。
他动用了侯府所有的关系,几乎把整座京城翻了个底朝天。
他查了我的去向,最后,他找到了那个送我去断肠崖的车夫。
当他满身风沙地赶到那片山巅时,天已经黑透了。
山风不知疲倦地吹打着树叶,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漆黑的悬崖边奔跑,一声声地喊着我的名字,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云青辞!”
“云青辞你出来!”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你别死”
回答他的,只有呼啸的山风和冰冷的夜露。
最后,他在我坐过的那块青石上,发现了我遗落的一枚剑穗。
那是我送他的第一件礼物。
不是什么名贵之物,只是街边两文钱一个的粗糙玩意。
我当时红着脸,把剑穗塞到他手里,小声说:“寒砚,这个配你。”
他一直用着,从没换下来过。
萧寒砚捡起那枚在月光下显得黯淡的剑穗,紧紧攥在手心。
然后,这个在所有人面前都不可一世的小侯爷,终于撑不住了。
他跪倒在悬崖边,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那哭声绝望又痛苦,撕心裂肺。
我飘在他身边,想伸手抱抱他,却只能一次次地穿过他的身体。
原来,人死后,真的会变成鬼魂。
只是,我这个鬼魂,好像被困在了萧寒砚身边,哪也去不了。
我只能日日夜夜地跟着他,看着他痛苦,看着他沉沦,看着他用烈酒和练剑麻痹自己。
我的葬礼很简单。
因为没有亲人,只有暗卫营里曾照顾过我的赵嬷嬷来送了我一程。
萧寒砚也来了。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站在孤坟前,身形消瘦,眼窝深陷,短短几天,像是憔悴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宁静。
太子李承渊翻身下马,跌跌撞撞地冲到我的坟前。
他双眼猩红,看着墓碑上我的名字,浑身发抖:“青辞孤找了你这么久,你怎么敢死?!”
萧寒砚猛地拔剑指向李承渊,目眦欲裂:“太子殿下!你现在来假惺惺作甚?若不是你赐她毒酒,她怎么会死?!”
李承渊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着萧寒砚:“你说什么?孤何时赐她毒酒?孤只是想试探她是否忠心那毒明明有解药的!孤只是只是气她想离开孤!”
“解药?”萧寒砚冷笑连连,眼底满是疯狂和悔恨,“她身中无解之毒,神医断言无救!你这高高在上的太子,亲手杀了一个满眼都是你的暗卫!而我”
萧寒砚的声音哽咽了,“而我,竟然还在她最后的日子里,把她当成一个玩物百般折辱”
两个同样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在我的坟前,一个跪地痛哭,一个持剑惨笑,如同两只丧家之犬。
赵嬷嬷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一个旧旧的木匣递给萧寒砚。
“这是青辞那孩子留下的东西,她说,如果有一个叫萧寒砚的公子来找她,就把这个交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