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三月春山老 > 第7章

萧寒砚颤抖着手,打开了木匣。
里面,是他送我的所有小礼物。
那支歪歪扭扭的木簪,那枚两文钱的剑穗,还有一张他练字时我偷偷藏起的宣纸。
纸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是我遇见他之后,最珍视的东西。
在木匣的最底下,压着一张被折叠得很好的纸。
萧寒砚展开那张纸,上面是我的字迹。
【萧寒砚:
展信舒颜。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不在了。
请不要为我难过。
遇见你,是我生命最后时光里,最幸运的事。
虽然开始是一场骗局,但我不后悔。
你总说我面冷无心,对你并无感情。
可我时日无多,你的钱债我可以负担,但你的情,我却负担不起。
谢谢你,给了我一场那么美的梦。
你送我的那些小礼物,我很喜欢,它们是我这贫瘠的一生中,收到过的最好的东西。
现在,我把它们还给你。
连同那场梦一起。
以后,要好好生活,不要再骗人了。
祝好。
云青辞绝笔】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其实,你演的那个又冷又傲的落魄书生,真的很迷人。】
萧寒砚看完信,再也控制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颗一颗地砸在信纸上,晕开了墨迹。
他把信纸紧紧贴在胸口,跪在我的墓碑前,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对不起”
“对不起,青辞”
“是我错了你回来我把命赔给你”
我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失魂落魄的太子李承渊,心里只有一片麻木的悲哀。
萧寒砚,李承渊,太迟了。
我们之间,隔着的,是生死。
从那以后,萧寒砚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去那些声色犬马的场所,戒了酒,收起了折扇。
他接手了侯府的军权,用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疯狂练兵,在战场上杀伐果断,雷厉风行。
短短一年时间,就成了令敌国闻风丧胆的冷面将军。
所有人都说,侯府那个不学无术的小侯爷,一夜之间长大了。
只有我知道,他只是在用杀戮和鲜血,填满他那颗已经空了的心。
他和苏婉音的婚约解除了。
我看到苏婉音不甘心地质问他:“萧寒砚,你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已经死了的暗卫,你连家族利益都不要了?”
萧寒砚只是淡淡地看着她,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冷漠和疏离。
“是,我疯了。”他说:“从她死的那天起,我就疯了。”
他还去找了当初和他一起打赌的那群世家子弟。
我看着他把为首的那个,也就是当初提议玩这个“游戏”的人,打断了一条腿。
萧寒砚踩着那个人的手,一字一句地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了你们这群败类。”
至于太子李承渊,他终生未立太子妃,东宫里留着我用过的暗器和血衣,日日对着它们自言自语,最终在无尽的悔恨中熬坏了身体,早早退位。
萧寒砚变得越来越沉默,也越来越孤独。
他会定期去我的孤坟,一坐就是一下午,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的墓碑。
他把我送他的那块玉佩,锁在了暗格里,谁也不许碰。
却把我送他的那枚剑穗,做成了项链,日日夜夜地戴在脖子上,贴着心脏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