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玄猛地抬起头:“什么事?”
“属下刚得到消息……有民众在京郊山崖下发现一件染血的女衫,经辨认……是夫人的衣裳。崖上有搏斗痕迹,还有……还有坠崖的痕迹。顺天府已经在崖下搜了一夜,找到了……找到了夫人的绣鞋,还有……大量血迹。”
晏玄的脸,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不可能!”他说。声音很轻,轻到不像是在反驳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侍卫长低下头,不敢看他。
晏玄忽然转身,大步朝府门走去。
他走得太快,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侍卫长跟在后面,看着他攥着那封和离书的手在发抖,指节发白,纸张被捏得咯吱作响。
“备马。”
“大人,已经备好了。”
晏玄翻身上马,一夹马腹,马匹嘶鸣一声,四蹄腾空,疯了似的朝城外奔去。
他骑得飞快,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有人在后面骂,他听不见。
风在耳边呼呼地刮,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会死的。
她不会死的。
苍梧山在城西三十里外,崖高百丈,下面是密林和乱石。
晏玄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正午了。
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照在崖边那棵歪脖子松树上。
松树的枯藤上挂着一件衣裳,已经被风吹得破破烂烂,颜色都褪了大半。
可他认得。
那是阮怜汐的衣裳。
她穿过,那天他抱她上马车的时候,她穿的就是这件。
晏玄站在崖边,往下看,深不见底。
风从崖下往上吹,带着潮湿的、腐烂的气息。
他的腿在发软,可他不敢软,他怕自己一软就站不住了。
“下去找。”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所有人,下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侍卫们不敢耽搁,纷纷绕路下崖。
晏玄没有等他们,他找了另一条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崖。
他的飞鱼服被荆棘刮破了,脸被树枝抽出了血痕,手掌被石头磨得血肉模糊。他不觉得疼。他只觉得冷。从骨头里往外冷。
崖下是乱石堆和灌木丛,他翻遍了每一块石头,拨开了每一丛灌木,手指被荆棘扎得全是血,他不肯停。
“大人!”侍卫长从远处跑来,气喘吁吁,“属下带人搜遍了方圆五里,没有找到夫人。只有……只有这个。”
他递过来一块碎布,布料和崖边挂着的那件是同一种。布上有血,已经干透了,发黑发褐。
晏玄接过那块碎布,攥在掌心里。
布的边缘很不整齐,不是被树枝刮的,是被撕的。
被谁撕的?她被人追杀,还是她自己撕的?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继续找。”他说,“扩大范围,方圆十里。一家一家地问,有没有人见过她。去附近的村镇,去官道上的驿站,去每一个可能的地方。找不到她,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侍卫长张了张嘴,想说方圆十里太大了,想说不一定找得到,想劝他先回府等消息。
可他看着晏玄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他没见过。
那不是一个指挥使看下属的眼神,那是一个快要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的眼神。
晏玄在崖下找了三天三夜。
他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像一具被上了发条的木偶,机械地翻找着每一寸土地。
他的嘴唇干裂出血,喉咙肿得说不出话,腿上的旧伤复发,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他不肯停。
只要停下来,那个念头就会冒出来——她死了。
第四天,侍卫长跪在他面前,磕头:“大人,回去吧。夫人她……怕是已经不在了。您这样找下去,身体会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