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玄低着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双手。
指甲翻了几个,指腹上的皮磨破了,露出粉红色的嫩肉,血和泥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继续找。”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像是一口气就能吹散。
侍卫长还想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个锦衣卫番子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递上一份文书:“大人,查到了。五天前,有人在苍梧山附近看到过一伙人,形迹可疑。属下顺着线索查下去,发现那伙人是被雇来的。雇主是……是洛凝华洛姑娘。”
晏玄猛地抬起头。
番子继续说:“洛姑娘让人买通了一伙亡命之徒,让他们在夫人出城的路上截杀夫人。那伙人把夫人追到苍梧山崖边,夫人无路可逃,跳了崖。那件衣裳……是夫人跳崖时被树枝挂住的。”
晏玄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块带血的碎布。
他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尊石像。
没有暴怒,没有嘶吼,没有拔刀。
可他身边的侍卫们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因为他的眼睛变了。那双眼睛里的血丝像是突然活了过来,变成了一张网,把所有的光都罩住了。
“洛凝华在哪?”他问。声音平静得不像在问一个人的下落,更像是在宣判一个人的死刑。
“在……在府里。这几天一直没出门。”
晏玄转身,朝马的方向走去。
他走得很慢,一瘸一拐的,腿上的伤让他几乎是在拖着自己往前走。
可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得结结实实,像是在丈量什么。
侍卫长追上去:“大人,您先回府休息一下,洛姑娘的事——”
晏玄没有理他。
他翻身上马,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铁器。
马匹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不安地喷着鼻息,前蹄刨了刨地面。
他一夹马腹,马匹箭一样窜了出去。
靖安侯府,正堂。
洛凝华正坐在窗下绣花。她这几天心情很好。
阮怜汐那个碍眼的女人终于消失了,晏玄就算现在难过一阵子,过段时间就会好起来的。
他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的情分,不是那个趁虚而入的女人能比的。
她只要多陪陪他,多哄哄他,他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洛凝华抬起头,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墙上挂着的字画震了震,落了一层灰。
晏玄站在门口。
洛凝华的笑容凝在脸上。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他的飞鱼服破了好几个口子,上面全是泥土和血渍,脸上一道道的血痕已经结了痂,头发散了大半,乱糟糟地垂在肩上。
他的手在滴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石地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可他的眼睛,比他的手更红。
“晏玄哥哥……”她站起来,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了?你受伤了?”
晏玄走进来,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靴子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声一声,像敲在人心上的鼓点。
“阮怜汐坠崖了。”他说。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血。
洛凝华的眼睫颤了颤,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心疼:“什么?妹妹她……怎么会……”
“她被人追杀。”晏玄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被人追到苍梧山崖边,无路可逃,跳了下去。”
洛凝华的眼眶红了,声音带上了哭腔:“怎么会这样?是谁这么狠心?晏玄哥哥,你一定要抓住凶手,替妹妹报仇——”
“已经抓住了。”晏玄打断她,声音忽然冷了下去,冷到骨子里,“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