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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厂公一路劳顿。」陆啸风连腰都没弯,「边境苦寒,比不得京城繁华,厂公有什么公干,尽早办完,也好尽早回京复命。」
武将对阉党,向来是互相看不顺眼,更何况是陆啸风这种铁骨铮铮的傲将。
江长书也不恼,他用那块绣着牡丹的帕子掩了掩口鼻。
「咱家这次来,除了替皇上犒劳三军,还有一桩密案要查。听说,军中,混进了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他说这话时,目光越过陆啸风,缓缓扫过我们这群将领。
当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时,明显停顿了一下。
我穿着厚重的玄色铠甲,头戴兜鍪,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划到下巴的狰狞刀疤,这是我做的易容术。
他看了我许久。
我的心跳微微加快,但眼神却没有丝毫退避。
良久,他移开了视线,「陆将军,咱们这回,有的是时间慢慢玩。」
江长书带来的冬衣,里面塞满了劣质的柳絮和芦花,押运的粮草,底下的全都是发了霉的陈化粮和沙子。
将士们怨声载道,却敢怒不敢言。
因为江长书带来了察事厂的诏狱刑具。
但凡有敢抱怨的士兵,立刻被「动摇军心」的罪名拿下,当着全军的面,活活打死。
更恶心的是,他每天都会以查账巡视为由,将边防的将领叫到他的大帐中问话。
这一天,轮到了我。
「苏副将,进吧。」门口的小太监阴阳怪气地挑开帘子。
我按着刀,大步走入帐内。
帐子里烧着地龙,江长书正慵懒地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对极品和田玉核桃。
「属下苏策,见过江厂公。」我抱拳,声音粗粝。
江长书没有叫我起来。
他站起身,绕着我缓缓走了一圈,一股刺鼻的脂粉味直冲我的鼻腔。
「苏策,先锋营出身,三年时间,连升六级,成了陆啸风的心腹。」
「咱家看了你的卷宗,你这杀敌的手法,倒是有趣。专挑人的下三路和关节薄弱处下手,一刀致命。」
他突然停在我面前,猛地凑近我的脸,
「这路数,倒像是市井里的屠夫。」
我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但面上依旧毫无波澜,甚至还冷笑了一声,「杀人与杀猪,在末将看来,并无分别。厂公久居深宫,怕是没见过血吧?」
江长书的脸颊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杀猪」这两个字,是他这辈子最深的梦魇,他眼底闪过一丝杀意。
「苏策,你的眼睛,让咱家想起了一个极其厌恶的贱人。」
江长书咬牙切齿,「那个贱人,也有一双像你这样,倔强又不识好歹的眼睛。」
「不过,咱家会将她锉骨扬灰,连下辈子都不给她留!」
我看着他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快意。
他痛吗?
他夜夜从噩梦中惊醒,摸着空荡荡的下身时,痛吗?
痛就对了。
「厂公说笑了,末将听不懂。」
「末将还要巡防,告退。」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身后传来江长书砸碎玉核桃的清脆响声。
我知道,他已经起疑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们陷入了苦战。
鞑靼人仿佛疯了一样,不计代价地攻击我们的防线。
江长书不仅没有帮忙,反而以监军的身份,处处掣肘。
他借口保护大营,扣下了最精锐的两万兵马不肯出战。
前方将士浴血奋战,死伤惨重,后方却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
我的先锋营几乎打残了。
我知道,江长书是故意的。
他想借敌军的手耗死我们,然后他再名正言顺地接管残局。
「将军,粮草只够吃三天了,援军如果再不到,我们只能杀战马了!」将领们双眼通红地向陆啸风汇报。
陆啸风脸色铁青。
我站在他身旁,看着那些伤残的士兵,当晚便提着刀单枪匹马闯进了江长书的监军大帐。
我前脚刚进,后脚江长书的手下就冲进营帐,将我按倒在地。
「苏策!你这通敌叛国的反贼,还敢刺杀厂公大人,死到临头还有何话可说?」负责抓捕的卫使厉声喝道。
我被押送到了江长书私设的诏狱,是军营后方一个废弃的仓库。
墙壁上挂满了沾着碎肉的刑具。
我被丢在这里饿了三天,水米未进,第四天江长书来了。
他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撇着茶叶沫子。
「苏副将,没想到啊,陆将军最信任的心腹,竟然是鞑靼的内奸,还妄想刺杀咱家。」
他一个眼神过去,身边小太监拿出几封所谓的证据。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吐出一口血水,「江长书,你伪造信件陷害忠良,就不怕边境十万大军哗变吗?」
「骨头倒是硬。」江长书站起身,走到我面前,拍打着我的脸颊,「咱家最喜欢的,就是敲碎你们这些硬骨头。」
他凑到我耳边,「苏玉娘,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从你第一天进我的大帐,我就闻到了,你身上那股子洗不掉的穷酸味和倔强劲。」
江长书痴狂地笑着,伸手抚摸着我脸上的刀疤,「对自己可真狠啊,连脸都毁了。你怎么不跟咱家做对对食夫妻呢?嗯?」
他的心理已经彻底扭曲变态了,猛地将烧红的烙铁按在我的左肩!
「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