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看着那披风在风中翻卷。
我一句话也没有说。
顾玄祯也没指望得到答案,他双腿用力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原地,手心全是冷汗。
顾昀礼在后面拽了拽我的手,小声问:“母妃,我是不是给他惹麻烦了?”
我摇了摇了头。
心里却总觉得,刚才顾玄祯看我的眼神,不像是来带孩子的。
更像在确认,他五年前丢掉的一件东西,是不是还在原位。
将头盔上的红缨随风抖动,领头将军拔出腰间长剑,剑刃反射着四周火把的光。
“皇孙殿下,微臣奉旨接您回宫。”
将军向前迈了一步,身后的禁军同时拔出佩刀,金属摩擦的声响连成一片。
我横跨一步,将顾昀礼挡在身后,右手抽出腰间的杀猪刀。
“他爹尸骨未寒,你就敢拔刀对着皇孙?”我问。
将军没有收剑,目光越过我,停在顾昀礼的脸上。
“太孙年幼,山路崎岖,微臣得确保万无一失。柳寨主,请让开。”
两名士兵提着绳索从侧面包抄过来。
我抬起手臂,刀背重重磕在木栅栏上。
寨子里的土匪们立刻拉满弓弦,箭矢对准了底下的禁军。
一支冷箭突然从后方树林射出,直接穿透了那名将军持剑的手腕。
将军惨叫一声,长剑落地。
树林里传出马蹄声。一匹黑马慢步走入火光中。
顾玄祯端坐在马背上,玄色长袍上连一滴血迹都找不见。
“孤的尸骨,哪里寒了?”
顾玄祯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倒在地的将军,开口说道。
将军捂着流血的手腕,双膝砸在泥地上:“太、太子殿下……”
顾玄祯翻身下马,拔出随从递来的长剑,一步步走到将军面前。
“兵部侍郎给了你多少黄金,让你趁着夜色在孤的必经之路上埋伏?”
将军浑身颤抖,额头贴在地上,不敢作答。
“把人带下去,挑断手脚筋,挂在城门上风干。”
顾玄祯转身,将长剑扔给随从。
几名暗卫上前,拖住将军的胳膊。
将军张开嘴刚要喊叫,一块破布塞进了他的嘴里。
暗卫将他一路拖进树林。
顾玄祯转过身,看向我。
“你利用我们当诱饵。”我握着刀柄,没有松开。
“不把后背露出来,他们怎么敢动手。”顾玄祯理了理袖口,“现在干净了。”
他走到顾昀礼面前,蹲下身。顾昀礼往我身后缩了缩。
顾玄祯伸出手,停在半空,随后收了回去。
“孤回宫处理剩下的老鼠。七日期满,孤来接人。”
顾玄祯上马,带着禁卫军离开。
山道上只剩下马蹄扬起的尘土。
三日后,初秋。
我带着赵大虎和十几个兄弟蹲在黑风口的半山腰。
山道下方,一队长长的商队正在缓慢前行。
十几辆马车装满了红木箱子。
我抬起手,往下重重一劈。赵大虎吹响口哨。
兄弟们推下几块巨石,砸在商队前方的道路上。商队的马匹受惊,扬起前蹄。
护卫们拔出刀,围在主马车旁。
“把箱子留下,人走。”
我从山坡上跳下去,稳稳落在商队前方,扬起下巴说道。
主马车的车帘掀开,一个穿白绸长衫的年轻男人摇着折扇走出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巨石,又看了看我。
我正要继续说话,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昀礼穿着一套粗布小衣裳,从路边的草丛里钻了出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走到两方人马正中间。
他站直身体,双手交叠,对着那个白衣男人弯下腰,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礼。
“这位公子,得罪了。”顾昀礼抬起头,字正腔圆地说道,“我母妃说了,我们只劫财,不伤人。你们把最前面的两箱银子留下,就可以安全离开。”
白衣男人愣了一下,随后合上折扇,大笑出声。
他走下马车,走到顾昀礼面前蹲下。
“在下沈渡。”沈渡伸出手,捏了捏顾昀礼的脸颊,“小公子,你家寨主劫了我的道,你怎么还替她道歉?”
“这是规矩。”顾昀礼回答,“抢劫是不对的,但是山上的叔伯要吃饭。所以我给你行礼。”
沈渡笑得更大声了。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目光在我的脸上转了一圈。
“江南第一女匪王,今日一见,沈某大开眼界。两箱银子算什么,沈某连人带车,都在山寨住几天,不知寨主欢不欢迎?”
半个时辰后,沈渡的商队跟着我们进了山寨。
夜里,寨子的院子里点起了篝火。
兄弟们烤着野猪肉,沈渡坐在我身旁的木桌前,亲手倒了一碗桃花酿,推到我面前。
“柳寨主,这酒很烈,你尝尝。”
沈渡看着我,眼睛里映着火光。
顾昀礼坐在另一边,双手抱着一块烤骨头啃。
他抬起油乎乎的小手,指了指沈渡。
“沈渡叔叔,你比我父王年轻,也比他好看。”顾昀礼咽下嘴里的肉,“你下午还请我吃了两包蜜饯。”
沈渡转头看向顾昀礼,嘴角勾起。
“既然叔叔这么好,你要不要考虑换个爹?”
顾昀礼摇了摇头,放下骨头,用袖子擦了擦嘴。
“不行。我要一喊你爹,我爹会哭鼻子的。他平时板着脸,要是哭起来没人哄,怪可怜的。”
沈渡笑得直拍大腿。
赵大虎从寨门处跑过来,附在我耳边低声说:“老大,底下兄弟看见了,太子的暗卫一直蹲在山脚下的树林里,盯着咱们的院子呢。”
我端起那碗桃花酿,一口喝干,把空碗重重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