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拨。
依旧是同样的机械女声。
她被拉黑了。
顾年汐烦躁地把手机摔在沙发上，用力扯开领带。
她不信沈川真的走了。
五年了，他就像这间屋子里的空气，虽然平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他永远都在。
他没有社交，没有太多朋友，所有的生活重心都围着她转。
他能去哪？
“肯定又去林远那了。”她低声嘟囔了一句。
林远是沈川大学时期唯一的兄弟。
顾年汐捡起手机，翻出林远的号码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林远的声音透着冷淡。
“沈川是不是在你那？”顾年汐开门见山，语气里还带着惯有的高高在上，“让他接电话。闹两天脾气就算了，明天还要去见婚庆公司的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具讽刺意味的冷笑。
“顾年汐，你脑子没病吧？”
“林远，我没空跟你废话。”
“你没空跟我废话，那你怎么有空大半夜跑去给程宇修电路？”林远的声音瞬间拔高，“沈川不在我这。就算在，我也不会让他跟你这种垃圾回去！”
“他不在你那他能去哪？”顾年汐的眉头彻底拧成了死结，“你们俩别合伙骗我了。你告诉他，如果她今晚不回来，以后就永远别回来了！”
“太好了，这话我一定帮你带到。”
“嘟——嘟——”
电话被直接挂断。
顾年汐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看着墙上挂着的一副画。
那是沈川亲手画的，画的是他们以前住的那个地下室。
他说，要把最苦的日子挂在墙上，以后就能时刻提醒自己珍惜现在。
她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她说：“挂这种破画干什么，破坏家里的风水，买副现成的风景画多实用。”
顾年汐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
手机震了一下。
是公司财务小张发来的消息。
“顾总，沈总监把所有的账目和交接清单都发到您私人邮箱了。他他申请了离职，您没批，他走的是单方面解除合同的流程。”
顾年汐瞳孔微缩。
她立刻跑到书房，打开电脑。
邮箱里静静地躺着一封邮件。
条理清晰的账目，甚至连每一笔她用公司账户给程宇报销的私人开销，都被他用红笔标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句话刺痛了她的眼睛。
“共同账户里的六十万我一分没动，就当是这几年我交的智商税。以后别联系了。”
六十万。
他们存了五年，准备用来买婚房首付的钱。
他居然一分都没拿。
顾年汐跌坐在椅子上，感觉心里某个地方突然空了一大块。
这怎么可能？
他不是因为嫌弃基础款婚纱才生气的吗？
他不是因为她没陪他过纪念日才闹脾气的吗？
他怎么可能真的连钱都不要了，走得这么决绝？
正在这时，程宇的电话打了进来。
“汐姐~你今晚有空吗？我发现一家新开的法国餐厅，听说里面的鹅肝特别正宗，你陪我去尝尝好不好？”
顾年汐第一次觉得这个声音有些刺耳。
她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
“宇宇，我今天有点累，不去了。”
“哎呀，汐姐，是不是川哥还在跟你闹啊？”程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拨，“他也太不懂事了。女人在外面打拼那么辛苦，他不但不体谅，还动不动就玩失踪。哪像我，只会心疼姐姐。”
“够了。”
顾年汐突然打断了他。
程宇愣住了：“汐姐？”
“我说了我累了，想休息。”
她直接挂了电话。
这是她第一次挂程宇的电话。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其实她比谁都清楚，程宇那些高昂的消费，全都是从沈川的委屈里抠出来的。
她只是习惯了沈川的隐忍。
习惯了只要她随便找个“实用”的借口，他就会妥协。
她以为他永远不会走。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星锐资本办公楼里。
我正在翻看一份新的投资企划案。
部门主管邱晏瑶拿着两杯咖啡走过来，递给我一杯。
“新入职第一天就加班，沈川，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拼。”
邱晏瑶是星锐的合伙人，也是面试我的考官。
她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女士西装，眉眼深邃，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成熟女人的从容。
没有所谓的“直女”式敷衍，只有恰到好处的边界感。
“熟悉一下手头的项目。”我接过咖啡，道了声谢。
“这杯是瑰夏，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她靠在桌沿上，看着我的电脑屏幕，“听说你之前在一家小规模的风投公司做全盘账务，处理这种大型企划案，会觉得吃力吗？”
“还行。”我喝了一口咖啡，味道醇厚，“数字不会骗人。只要逻辑理顺了，大公司和小公司本质上没有区别。”
邱晏瑶笑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我很喜欢你的清醒。不过，男孩子还是不要太紧绷了。”
她指了指我桌上那杯插在玻璃杯里的洋甘菊。
“花虽然好看，但少了个合适的瓶子。”
半小时后。
一个精致的水晶花瓶被送到了我的桌面上。
没有夸张的卡片，没有高高在上的施舍。
只有邱晏瑶发来的一条简短的微信。
“算是入职礼物。花要配好瓶子，人也一样。”
我看着那个花瓶。
笑了。
原来，真正的尊重，是不需要用“实用”去衡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