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车，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
比顾年汐身上那种刻意沾染的香水味要高级、自然得多。
邱晏瑶递给我一条干净的毛巾。
“擦擦肩上。”
“谢谢邱总。”我接过毛巾。
车子平稳地驶入雨幕。
邱晏瑶翻开膝盖上的平板。
“顾年汐的公司，主营业务是医疗器械代销对吧？”
我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
“是的。”
“巧了。”邱晏瑶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星锐刚收购了本市最大的医疗器械生产线。如果我没记错，顾年汐有一笔五千万的订单，是挂靠在咱们这条线上的。”
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她。
邱晏瑶靠在椅背上，转头看着我，眼底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沈川，公报私仇的机会，要不要？”
我明白她的意思。
如果星锐卡住这条生产线的出货，顾年汐不仅会失去这个大单，还会面临巨额的违约金。
她那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公司资金链，会彻底断裂。
我沉默了片刻。
“邱总，我不做损公肥私的事。这笔订单的利润率如何？”
“利润率很低，本来就是上一任留下的鸡肋项目。”
“那就按合同违约条款走吧。”我平静地说，“不用刻意针对她，走正常法务流程，解约。”
邱晏瑶眼里的赞赏更浓了。
“不赶尽杀绝？”
“不。”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让她死在规则里，比死在情绪里，更让她绝望。”
三天后，顾年汐的公司收到了星锐资本的解约函。
这一记重拳，直接将顾年汐逼到了绝境。
为了挽救公司，她四处求爷爷告奶奶，甚至变卖了我们曾经一起看好的那套婚房。
但那个资金窟窿太大了。
更致命的是，程宇在这个时候给了她最后一击。
这天下班，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厅核对数据。
玻璃窗外，突然爆发出一阵激烈的争吵声。
我抬起头，看到顾年汐和程宇拉扯在路边。
程宇穿着一件普通的羽绒服，素面朝天，和平时那个精致的名媛判若两人。
“你放开我！顾年汐你有病吧？”程宇用力甩开她的手，声音尖锐。
“你把我的那张附属卡拿去哪了？”顾年汐的眼睛熬得通红，像一头发疯的野兽，“那是我准备给员工发工资的最后一点钱！你昨天刷了二十万买了什么？！”
程宇冷笑了一声。
“刷了就刷了呗。你以前不是说，你的钱就是给我花的吗？”
“那特么是公司的救命钱！”顾年汐咆哮着。
“你公司快破产了关我什么事？”程宇翻了个白眼，理直气壮得让人发指，“顾年汐，你别搞错了。我是把你当姐姐才愿意花你的钱，那是给你面子。现在你连饭都吃不上了，还想拉着我跟你一起受苦？你做梦呢！”
“程宇！”顾年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浑身发抖，“我对你那么好我为了你，连沈川都气走了。你现在跟我说这种话？”
“别拿沈川那个蠢男人来压我。”
程宇双手抱胸，满脸讥讽。
“是他自己犯贱愿意跟着你吃苦，我可不奉陪。实话告诉你吧，我新交的女朋友是恒泰集团的千金。你以后别来缠着我了，嫌你寒酸。”
说完，程宇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扬长而去。
留下顾年汐一个人站在寒风中，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引以为傲的“懂事弟弟”，在现实的利益面前，连装都不愿意多装一秒。
我静静地坐在咖啡厅里，看着她颓然地蹲在马路牙子上，把头埋进臂弯里。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是林远发来的微信。
“惊天大瓜！顾年汐破产了！听说程宇把她的卡刷爆了之后跑路了，顾年汐现在欠了一屁股债，到处躲债呢！”
我看着屏幕，内心毫无波澜。
“知道了。”
我回了三个字。
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微凉的咖啡，喝了一口。
很苦。
但苦尽了，就是甘甜。
顾年汐，你用五年教会了我“实用”。
现在，现实也给你上了最实用的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