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办公室,我的手心其实出了一层冷汗。
这是我第一次在顾年汐面前这么强硬。
痛快吗?
痛快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彻底抽离后的虚脱。
“干得漂亮。”
邱晏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办公桌旁。
她递给我一杯温水。
“面对不值得的人,干脆利落是最好的止损方式。”
我接过水杯,有些不自在地笑了笑。
“让邱总见笑了,在公司一楼闹出这种事。”
“私事处理不好,才会影响公事。你能解决掉这个麻烦,证明我没看错人。”邱晏瑶拉开椅子坐在我对面,“不过,看她刚才那个样子,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
邱晏瑶猜得很准。
顾年汐确实没有死心。
那天被我在大堂当众揭穿后,她狼狈地带着程宇离开了。
但她并没有回自己所在的城市,而是在我公司附近的一家高档酒店住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我的手机几乎被她的信息轰炸了。
没有了高高在上的指责,语气破天荒地变得低声下气。
“听听,我看了你留下的账单。我不知道你这几年过得这么苦。”
“那个花瓶我本来是想自己留着用的,程宇非要要,我就顺手给他了。我没想那么多。”
“我跟他真的没什么,他就是爱虚荣喜欢发朋友圈。我以后不理他了行不行?”
“你把黑名单解除吧,我们好好谈谈。我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
我看着这些信息,只觉得滑稽。
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贱。
原来她不是不懂怎么对人好,她只是觉得我不需要,或者我不配。
等到我真的抽身离开了,她才发现自己原本稳定的生活系统全面崩溃了。
从林远那里,我听到了她最近的窘况。
“你走之后,顾年汐简直像个废人。”林远在电话里冷嘲热讽,“她那破胃病犯了,半夜疼得打滚,给程宇打电话。你猜怎么着?”
我翻着手里的报表,语气平淡。
“怎么着?”
“程宇正在酒吧蹦迪呢!直接跟她说自己喝多了回不去,让她自己叫救护车。”林远笑得停不下来,“平时一口一个汐姐叫得亲热,一到真用上他的时候,跑得比谁都快。”
“还有呢。”林远继续爆料,“顾年汐公司那个老客户刘总,不是一直很看重你的稳重吗?听说你走了,觉得顾年汐这人后院起火靠不住,直接把那个大项目给撤了。”
我一点也不意外。
顾年汐的“实用主义”能维持,全靠我在背后给她兜底。
那些繁琐的账目核对、人情往来、甚至客户的生日喜好,全是我在打理。
她以为那些都是不值钱的“家务事”。
现在她终于明白,她引以为傲的事业里,有多少是我垒起来的基石。
下班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雨。
我刚走到公司大门口,就看到顾年汐站在雨里。
她没有打伞。
整个人被淋得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显得异常狼狈。
看到我出来,她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扑过来。
“听听!”
保安眼疾手快地拦住了她。
顾年汐隔着保安,红着眼睛看着我。
“听听,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在雨中显得沙哑而破碎。
“我不该为了省钱委屈你,不该纵容程宇。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全删了,我把他买的东西全扔了。”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公司一团糟,家里冷得像冰窖听听,我不能没有你。”
她甚至不顾形象地想要推开保安,眼底全是我从未见过的惶恐。
我站在台阶上,打着伞,静静地看着她。
五年前,她在地下室向我求婚的时候,也是这样红着眼睛。
那时我觉得,这个女人是我一辈子的依靠。
现在我只觉得悲哀。
“顾年汐。”
我开口,声音穿透了雨幕。
“你不是不能没有我,你只是不能没有一个全天候免费的保姆,和一个能帮你处理烂摊子的廉价劳动力。”
她拼命摇头。
“不是的!我爱你,听听,我发誓我只爱你!”
“爱我?”我轻笑了一声,“你的爱太实用了,我消受不起。留给你的宇宇吧,他比我更懂得怎么挥霍你的爱。”
我转身走向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迈巴赫。
车窗降下,邱晏瑶坐在后排,目光冷冽地扫了顾年汐一眼。
“沈川,上车。”
我收了伞,坐进车里。
顾年汐呆呆地站在雨中,看着这辆她奋斗一辈子也买不起的豪车。
那一刻,她眼里的绝望,比这场雨还要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