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站在走廊里，听着这些话，没什么感觉。
最对不起的人。
下辈子好好对我。
这辈子呢？
医生从里面出来，看了我们一眼。
“家属？”
她父母迎上去。我没动。
隔着玻璃，我看见她躺在里面。身上插满了管子，脸上没什么血色。
一年没见，她瘦了很多。
她妈妈在哭，她爸爸在跟医生说话。我站在原地，看着玻璃那头的人。
忽然，她的眼睛动了动。
她看见我了。
隔着玻璃，她的嘴唇动了动。我听不见她说什么，但我看得懂那口型。
默默。
我站在那儿，没有动。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
然后她慢慢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也不想知道。
护士走过来，小声说：“她情况不太好，你们有什么话，抓紧时间。”
她父母先进去了。
我站在外面，等。
过了几分钟，她妈妈出来，红着眼睛看我。
“她让你进去。”
我走进去。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
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睛却一直看着我。
“默默。”
她的声音很轻，很哑。
我没说话。
“谢谢你肯来。”
我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她。
这张脸，我曾经爱了七年。现在看着，心里没什么波澜。
“默默，”她喘了口气，“我对不起你。”
我没说话。
“我知道说这些没用。”她的眼泪流下来，“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还有呢？”我开口。
她愣了一下。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对不起？”
她的嘴唇动了动。
“如果是，我听完了。”我转身要走。
“默默！”她的声音忽然大了一点，带着哭腔，“求你别走。”
我停住脚步，没回头。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最大的错就是失去了你。”
我站在那儿，背对着她。
“我知道你不原谅我我也没脸求你原谅。但是默默”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真正爱过的人。”
我回过头，看着她。
她躺在床上，眼泪一直流，眼睛却一直看着我。
“你跟他结婚三年。”我说，“你在朋友圈发了几百条动态。你叫他老公。你说一辈子的事。你现在跟我说，我是你唯一爱过的人？”
她的嘴唇颤抖着。
“我”
“林悦，你知道吗，”我打断她，“最难过的不是被骗七年。最难过的，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说的哪句话是真的。”
她不说话了。
“你爱我？那你为什么要和别人结婚？你不爱他？那你为什么要跟他过三年？你发了那么多朋友圈，配了那么多文字，那些都是假的吗？”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默默”
“如果是假的，那你也太会演了。演了三年，演了几百条朋友圈，演得所有人都以为你们是真爱。”
“如果是真的，”我看着她，“那你现在说的这些，又算什么？”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悦，”我轻轻说，“你连自己都骗。你拿什么来爱我？”
我转身，走向门口。
“默默！”
她的声音撕心裂肺。
我拉开门，走出去。
身后，她的哭声越来越远。
走廊里，她父母站在那儿，看着我。她妈妈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我冲他们点点头，走向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她的妈妈在哭。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
一楼到了。
我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医院的大门。
外面，天已经黑了。
风有点凉，我裹紧外套，沿着马路慢慢走。
手机响了。李浩打来的。
“默哥，你在哪？怎么这么晚还没回？”
“在医院。”
“医院？你怎么了？”
“不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是她？”
“嗯。”
“她怎么样了？”
我看着远处的路灯，一辆车开过去，又一辆。
“不知道。”
李浩没再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回。”
“那你小心点。”
“好。”
挂了电话，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抬起头，天上没有星星。
第二天，我在新闻上看到她的名字。
知名企业高管林悦因车祸去世，年仅32岁。
新闻下面有评论，有人惋惜，有人感慨。
我看了几秒，关掉页面。
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接起来，是她妈妈的声音。
“陈默林悦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