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咖啡厅的音乐还在放，轻柔的钢琴曲。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我端着咖啡的手顿了一下。
“你找我什么事？”
我的声音很平静。
他看着我，眼泪滚下来。
“我知道你。”
“她手机里存着你的照片。她喝醉了会喊你的名字。结婚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抽到天亮。”
我没说话。
“我一直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
他擦了擦眼泪，苦笑了一下。
“今天终于见到了。”
他在我对面坐下来。
“你放心，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
他把那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我就是想把一些东西给你看。”
我看着他。
他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我原以为林悦的丈夫会是那种养尊处优、被宠坏的男人。
毕竟那几百条朋友圈里，他笑得那么幸福，被她叫老公，被她带去旅行，被她陪着过每一个生日。
可他不是。
他看起来比我还疲惫。
“我跟他认识九年。”
他开口，声音很轻。
“谈了六年恋爱，结婚三年。”
九年。
比我还早两年。
“我们是大学同学。”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
“毕业那年她跟我求婚，说要一辈子在一起。我信了。”
“结婚以后，她说要去外地发展，说那边机会多，等她稳定了就来接我。我信了。”
“她每个月给我打钱，逢年过节回家待几天，偶尔发朋友圈秀恩爱。朋友们都羡慕我，说我嫁了个好女人。我也这么觉得。”
他抬起头，看着我。
“三年。她回家的次数加起来不到两个月。每次回来都心不在焉，手机从不离手，我碰一下她就紧张。我以为她在外面有人了，偷偷查过她手机，什么都没查到。”
他笑了一下，眼泪又流下来。
我们沉默了很久。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样东西，推到我面前。
是一张照片。
林悦抱着一个婴儿，笑得眉眼弯弯。
“他儿子。”张睿说，“一岁三个月。叫陈念。”
陈念。
我看着那张照片，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她取的名字。”
张睿说。
“我问他为什么叫这个，他说念是纪念的意思，纪念我们的爱情。我信了。”
他看着我，眼泪一颗一颗掉下来。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照片里的小男孩白白嫩嫩的，眼睛圆圆的，像他爸爸。
可那眉眼，那嘴角笑起来的样子，是林悦的。
张睿把照片收回去，放回文件袋。
“她死的时候，我在家给孩子喂奶。他妈打电话来，说她在医院，想见我。我抱着孩子赶过去，她已经走了。”
“她最后见的人是你。”
我看着他。
“我没跟他说什么。”
“她让我去，我就去了。她跟我说对不起，我说我说你连自己都骗，拿什么来爱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苦。
“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她。”
“可我最难过的事，是她到死都没跟我说过一句对不起。”
他站起来，把文件袋收进包里。
“我来找你，就是想看看你。”
他看着我。
“看看跟我一样被骗了这么多年的人，长什么样。”
“你不恨我吗？”
我问。
他摇摇头。
“恨你干什么？”他说，“你跟我一样，都是受害者。”
他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她爸妈要抢孩子。”
他回过头，眼眶红红的。
“他们说是他们家的血脉，要带走。我不同意，他们要告我。”
我站起来。
“他们凭什么？”
“凭他们家有钱，有关系。”
他苦笑。
“我一个人，没背景没资源，拿什么跟他们争？”
他看着我，忽然说：“如果你愿意，可以出庭作证吗？”
“作证？”
“证明她这些年一直跟你在一起。证明她没尽过母亲的责任。证明她骗了我，也骗了你。”
我看着他。
他站在咖啡厅门口，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知道这要求很过分。”
“你跟她已经没关系了，不该再被牵扯进来。但是我真的没办法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那是我的儿子。我不能让他被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