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那张照片。
陈念。
一岁三个月。
天亮的时候，我给张睿发了条消息：
我愿意。
开庭那天是周四。
我请了假，穿了一身黑色西装，坐在证人席上。
对面是林悦的父母。
他妈妈瘦了很多，头发白了大半，看见我的时候，眼睛里有恨意。
法官问什么，我就答什么。
“你和林悦是什么关系？”
“恋爱关系。在一起七年。”
“这七年里，你知道他有家庭吗？”
“不知道。她屏蔽了我所有的朋友圈。她跟我说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
“他有没有提起过他有孩子？”
“没有。她从来没说过。”
林悦的妈妈忽然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
“你胡说！就是你勾引我女儿！不然她怎么会不回家？我孙子怎么会没有妈？”
法警把她按下去。
我看着她。
“阿姨，你女儿跟我在一起七年。这七年里，她有无数次机会可以回家。她没有。那不是我的错，是你女儿的错。”
她不说话了，只是哭。
张睿坐在原告席上，抱着孩子。
那个小小的男孩，睁着圆眼睛，好奇地看着四周。
判决下来的时候，他赢了。
法官认定林悦未尽抚养义务，孩子归父亲。
走出法院，他站在门口等我。
“谢谢你。”他说，眼眶红红的。
我看着他怀里的孩子。小男孩冲我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米牙。
“他叫什么来着？”
“陈念。”
我看着那个小男孩。
“改个名吧。”我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好。”
后来我们偶尔聊几句。
他发孩子的照片给我看，说改了名，叫张念。
张念。
跟他姓了。
“这样好。”我说。
“嗯，我也觉得。”
李浩知道这事以后，瞪大眼睛看了我半天。
“所以你们两个，一个正牌男友，一个正牌老公，现在成了朋友？”
“不行吗？”
“行是行”他挠挠头，“就是这剧情，电视剧都不敢这么编。”
我笑了笑。
日子继续过。
公司升了职，加了薪，换了辆新车。
周末偶尔和张睿约饭，带着小念念一起。
那孩子越长越可爱，会叫叔叔了，会跑会跳了，每次看见我都扑过来喊默默叔叔。
一年后，我认识了一个人。
同事介绍的，说是别的部门的产品总监，人挺好的。
我本来没兴趣，李浩硬拉着我去吃饭。
她叫陈雨。
比我大三岁，话不多，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吃饭的时候一直给我夹菜，说“你太瘦了，多吃点”。
后来加了微信，聊了两个月，她表白了。
我没答应。
也没拒绝。
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天晚上，张睿约我吃饭。
我把这事跟他说了。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陈默，你知道吗，你比我勇敢。”
“什么？”
“我当年，林悦追我三个月我就答应了。谈六年恋爱，她说结婚我就结。她说去外地我就等。她说什么我都信。”
他低着头，搅着杯子里的饮料。
“可你不一样。你被骗七年，还能站起来，还能往前走。换了是我，可能一辈子都不敢再信人了。”
我没说话。
“那个陈雨，她要是真心的，你就试试呗。”他抬起头，看着我，“又不是所有女人都是林悦。”
我想了想，点点头。
“那我试试。”
和陈雨在一起那天，是秋天。
她带我去爬山，爬到山顶的时候，忽然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里面是我爱喝的热可可。
“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
“你朋友圈发过。”
“去年冬天，你说想喝热可可，但没买到。”
我愣了一下。
那条朋友圈，是去年发的。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
“你翻了我多少朋友圈？”
“全部。”她老实交代，“从你注册微信第一天到现在，一共一千三百四十二条。”
我看着她。
她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想多了解你一点。”
“你不觉得我麻烦？”
“不觉得。”
“我被人骗过七年。”
“我知道。”
“我可能很难再相信人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没关系。”她说，“我等。”
那天晚上，我给张睿发消息。
我谈恋爱了。